轰隆——!
秦淮茹的大脑在这一刹那,仿佛被九天惊雷狠狠劈中,整个人彻底化作了一片空白!
汽车修理车间!
八级钳工杨大成!
正规的厂录学徒工!!
在那个年代,一个大厂的正式学徒工名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铁饭碗!意味着全公费医疗!意味着三年出师之后就能定级拿工资、甚至能顶门立户享受全套劳保福利的国家正式工人身份!
那是满四九城多少人打破了头、托了天大的人情、送了几百块钱的大礼都求不来的通天大道啊!
更不用说指导师傅是杨铁锤!那是连厂领导都要客客气气供着的八级大工匠!能在杨大成手底下当徒弟,只要能熬出来,那就是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硬手艺!
前一刻,棒梗还是个欠了高利贷、撬锁行窃、在最底层的翻砂渣子堆里随时可能累死病死、被全院唾弃的烂泥盗窃犯!
而这一刻,这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却硬生生在万丈深渊的绝壁上,给这个已经烂透了的少年,凿出了一条直通青天的生路!!
秦淮茹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抖得那张硬皮纸哗啦啦作响。
她的嘴唇张得老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裂出来,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整个人呆呆地看着那几个红印章,足足愣了有半柱香的功夫。
“学……学徒工……汽修车间……”
秦淮茹喃喃地念叨着,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双干涸肿胀的眼眶里喷涌而出。
炕上的棒梗也傻了。
他顾不上后背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从炕上支起身子,伸出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抓着那张纸的边角,当他的目光落在“杨大成”和“学徒工”几个字上时,这个十九岁的少年浑身的汗毛孔瞬间全部炸开!
汽修工!
全厂最威风、最吃香、连保卫科都不敢轻易招惹的汽修工!
他不用再去翻砂车间吸黑煤灰了!他不用去三里沟被剁手指头了!他不用像条野狗一样被人用鞭子抽着砸铁渣了!
他……他能学一门真正的、能挺直腰杆做人的手艺了!
“柱……柱子叔……”棒梗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泪痕的脸上,神情彻底崩溃了。
何雨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温和,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严寒:
“别叫得这么亲。贾梗,我给你找这个地方,不是让你去享福的。”
何雨柱伸出一根手指,重重戳在棒梗肿胀的脑门上,戳得棒梗身子往后一仰,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杨铁锤的脾气,满厂都知道。十二磅的大铁锤,砸断过三个偷懒学徒的肋骨。进去了,你就是他手里的一块废铁。地沟底下全是零下十几度的冰油泥,卡车底盘沉得能把人压成肉饼!你要是敢在里面偷懒耍滑,你要是敢顶撞师傅一句,不用杨铁锤开口,我何雨柱亲自废了你这条腿!”
“三年学徒,每个月十八块钱的学徒津贴,十三块直接扣下来还我的账!剩下五块,给你妈买棒子面!你手里要是敢留一分钱,你兜里要是敢摸出一颗骰子、一张骨牌……”
何雨柱顿了顿,语气森然到了极致:
“这张纸,我随时能把它扔进铁水炉子里化成灰!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棒梗再也忍不住,翻身从土炕上滚了下来,双膝重重砸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满嘴谎话、自私阴毒到了骨子里的少年,此刻把头死死贴在何雨柱沾满泥雪的鞋尖前,嚎啕大哭!
这一哭,不再是昨夜在雪地里被迫立誓时的惊恐与屈辱,而是一种在无边黑暗中突然被人一把拽上岸、看着光芒撕裂绝望的剧烈震颤!
“柱子叔……我不敢了!我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干!我天天钻地沟……我把命卖在车间里!我不赌了……我死也不赌了!!”
棒梗把脑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咚!咚!咚!每一记都磕得极重,将地面砸得血迹斑斑。
而在八仙桌旁。
秦淮茹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儿子,又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如同万丈山岳般的男人,两腿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何雨柱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娇柔做作地抹眼泪,没有用那种拿捏男人的哀怨眼神,更没有试图去抓何雨柱的大衣下摆。
她整个人深深地伏在地砖上,双手平贴着地面,额头重重抵在冰凉的尘埃里。
“柱子……”
秦淮茹的声音颤抖得近乎破碎,眼泪顺着水泥地的缝隙淌成了细细的溪流:
“以前……是我秦淮茹不是人!是我瞎了狗眼,把你当成傻子,拿你的好心当驴肝肺……我拿东旭当借口,拿三个孩子当幌子,趴在你身上吸了这么些年的血……”
秦淮茹扬起手,狠狠一记耳光抽在自己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
“你今天……你今天不仅救了棒梗的命,你是给了他一条当人、顶天立地的脊梁骨啊!何师傅……柱子爷……从今往后,我秦淮茹但凡敢生出一丁点算计你的心思,叫我肠穿肚烂,死无葬身之地!!”
“柱子!大恩人啊!!”
一直缩在炕角的贾张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溃了。
这老太太连滚带爬地从被窝里扑了出来,由于动作太猛,整个人从土炕上直接跌在地上,滚了一身煤灰。她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胖脸此刻完全扭曲了,满脸全是浑浊的老泪和鼻涕,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抓着八仙桌的桌腿,对着何雨柱的方向拼命磕头:
“柱子!以前是我老太婆嘴臭!是我黑了心肠骂你绝户!我该死!我作孽啊!你救了棒梗,你这是给我们贾家续了香火、留了祖坟啊!!柱子爷……以后你就是我们老贾家的再造爹娘啊!!”
贾张氏哭得倒不上气来,额头在坚硬的木头上撞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