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狄赤沉吟片刻,分析道:“末将仔细思量过。
东北方向,过了野狐岭,再往东去,便是濡水上游的濡源之地。
那里是东部大人拓跋贺傉、拓跋纥那两兄弟的势力范围,他们的王庭庭便设在濡源城。
以末将看来,拓跋六修八成是去投奔他那两位堂兄弟去了。”
李晓明一听,恍然大悟,以拳击掌道:“咦……是了!必是如此!
这厮在参合口精锐尽丧,智囊范旭又被我所擒,平城被咱们围得水泄不通,盛乐城看样子也守不住,成了孤城。
天下之大,除了东部的拓跋贺傉、拓跋纥那那里,他确实已无立锥之地可去投奔了!”
他低头沉思片刻,眼中光芒闪烁,忽然一拍大腿道:“以拓跋六修那骄狂跋扈的性子,他去找拓跋贺傉,绝非仅仅是为了寻个安身之所,苟延残喘!
他必是去搬救兵,意图报仇雪恨!”
他站起身,在帐中踱了两步,继续分析道:“凉城原本就是东部拓跋贺傉、纥那的老家故地,如今被大单于出兵夺了去。
拓跋六修此去,定会极力煽动,东部那两兄弟出兵,重夺凉城!
而他,便可趁机借助东部兵马,一举报了参合口之仇,顺势收复盛乐、平城,乃至重新夺回单于大位!
此乃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之计!”
库狄赤听完这番分析,脸上顿时浮现忧色:“大当户明鉴!若真如此,那可大为不妙!
眼下盛乐城刚刚收复,人心未附,百废待兴;
平城又还被叛军占着,久攻未下。
若是东部拓跋贺傉傉真的被说动,发数万生力军西进,与拓跋六修合流,再来攻我……
那……那可如何是好?”
李晓明也皱紧了眉头,沉思起来。
他心想:据之前了解,那拓跋贺傉、拓跋纥那两兄弟,自从占据东部广袤领土后,
言语之中,对凉城似乎并不那么看重,
况且两兄弟虽是兵强马壮,但性格上懦弱保守,安于现状,
他们未必就真敢为了一个,已成丧家之犬的拓跋六修,倾巢出动,与拓跋义律全面开战。
况且,从东部濡源城发兵到此,路途不近,
拓跋贺傉便是决意要动兵,三五日内,也过不来。
这段时间,足够拓跋义律稳住盛乐,然后率得胜之师北上,与自己会合于平城城下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稍安。
但随即,两个更为棘手、迫在眉睫的问题,如同两把利剑,悬在了他的心头:
其一,若拓跋义律大军疾行而来,赶在在平城被攻克之前抵达,那自然最好,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但万一……万一大军来得稍晚一步,
平城已经被这三个红了眼的胡酋,用“挖土”这等笨拙却有效的法子给硬生生啃下来了呢?
届时,三个胡酋占据了城池,抢掠得盆满钵满,岂会轻易吐出来,乖乖让给拓跋义律?
双方必然发生争执,甚至冲突。
若真动起手来,联军内讧,两败俱伤,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拓跋六修和东部鲜卑?
其二,退一步讲,即便拓跋义律大军及时赶到,平城未被胡酋们独自攻下。
但有了大单于这支生力军加入,平城陷落几乎已成定局。
然而破城之后,那几个胡酋必然要依照先前约定,要求进城大肆劫掠,分取“战利品”。
拓跋义律怎么可能同意让他国异族的军队,在自己的国土、自己的城池里烧杀抢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