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晓明将五部联军安排得妥妥当当,如同布下一盘大棋,就等着拓跋六修这条“大鱼”自己游进网里来。
他自己则带着一众汉复卫,骑着马在参合口北口、南口之间来回巡查了好几趟。
但见北口外两侧山坡上,草木寂静,不见半个人影,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想来斛律敦的敕勒勇士们已藏得极好;
南口外亦是如此,灌木丛生,乱石嶙峋,丝毫看不出日六延的河西精锐,就潜伏在眼皮子底下。
至于乞伏敖和贺赖艾头的两支骑兵,早已远遁至十里之外,连烟尘都看不见了。
“藏得倒还利索。”李晓明心下稍安。
他不再耽搁,亲率那五百名贺兰部的精锐弓箭手,来到北口外侧那片陡峭险峻、赭红色的崖壁之下。
抬头望去,那崖壁如同被天斧劈开,光溜溜的直上直下,寻常手段绝难攀爬。
好在早有准备,
王吉、沈宁带着汉复卫,寻了几处岩缝,将数条粗长的麻绳抛甩上去,卡牢在突出的岩石,或坚韧的灌木根茎上。
“上!”李晓明一声令下,自己率先拽住一根绳索,手脚并用,开始向上攀爬。
这活儿可不轻松,饶是他这段日子磨练得筋骨强健不少,等爬到崖壁中段,那些天然的凹坑平台处时,也已累得气喘吁吁,额角见汗。
五百弓箭手也俱是身强力健之人,也都顺着绳索攀登了上去。
他这边刚喘匀气,却见下方又有一人,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拽着一根绳索,“噌噌噌”地爬了上来,动作十分敏捷,正是孙文宇。
原来孙文宇趁着李晓明巡查军务的功夫,
已经骑马将自己那二三十名“劫匪部下”寻了回来,安顿在附近隐蔽处,此刻也赶来参战。
“老孙好身手!”李晓明赞了一句。
“嘿嘿,这算是什么,我在汉昌县当县尉时,时常翻山越岭,去捉盗匪。”
孙文宇拍拍手上的灰,满不在乎。
二人所在之处,已是距离地面数十步高的崖壁中段。
这里经过峡谷中万年不息狂风的侵蚀,岩体风化得厉害,
形成了无数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凹坑、石缝和蜂窝般的孔洞,
大的能容两三人藏身,小的也足以让一人蹲伏。
这简直是天然的箭垛和掩体!
那五百名贺兰部神射手,此刻便如同壁虎般,分散藏匿在这些天然的缝隙孔洞之内,
远远望去,影影绰绰,倒真有几分像是龙门石窟的佛像,
只是手里拿的不是法器,而是杀气腾腾的弓箭。
李晓明见不少贺兰弓箭手,探头探脑地朝下方峡谷乱瞅,手里紧紧攥着弓,箭也搭在了弦上,一副随时准备开射的紧张模样。
他连忙对众人喊道:“都别乱动!先好生歇着!
能睡一会儿的便睡,肚饿的便吃些干粮垫垫!
那叛军离咱们还远着呢!
咱们派出去的了望斥候,会一刻不停地回报消息,断不会让他们悄没声地摸到眼前来!
大伙放心便是!”
说罢,他自己先找了个背风、视野又好的宽敞石凹,将弓箭放到手边,
然后舒展开四肢,仰面斜躺在那光洁的岩面上,闭起眼睛,做出养神的姿态。
王吉和沈宁可没他这般“心大”。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各自举着一面榆木包铁圆盾,严严实实地护在李晓明身侧,
两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仿佛那拓跋六修,会突然从岩壁里钻出来似的。
孙文宇见了,觉得好笑,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对王、沈二人笑道:“我说王校尉、沈游徼,你们两个也太过小心了吧?
咱们现在离地面少说也有几十步高,悬在这半空中,
便是那拓跋六修真的带兵到了底下,让他们敞开了射,
他们也够不着咱们的脚底板!”
沈宁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道:“孙大哥,话可不是这么说。
若是那魔头真到了下面,莫说几十步,便是再远上个几十步,他若想射,恐怕也是一箭一个,绝不含糊!”
孙文宇听得有些不耐烦了,皱眉翻身坐起,道:“嘿!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把那厮说得跟天上降下来的神将一般!
哪有那么玄乎的箭法?我就不信了!
便是那拓跋义律大单于,他的箭法我是见过的,
虽说是厉害,但隔着这么老远,从下往上射,还能箭箭咬肉,怕是也做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