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明话一出口,心里“咯噔”一下,猛然想起——明朝的事,这会儿还没发生呢!
萨尔浒之战在万历四十七年,眼下才哪到哪?
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把手一摆,含含糊糊地道:“嗯……这是西域那边的事,我也是从前听行商说的,
隔得远,不知真假,且不去管它!”
心里却暗骂自己:叫你嘴快,差点把几百年后的事抖落出来。
卫典倒没追问,只苦笑道:“大当户,要敌军分兵,谈何容易?
那贺傉两兄弟虽是不经常打仗,论本事也就守个家业,
可您别忘了,六修此时可是在二人身边。
那厮虽是暴戾无道之徒,好战好杀,发起狠来连自己人都砍,可却治军甚严,颇会用兵。
有他在,只怕敌军决计不会乱来——叫他分兵,比叫骆驼穿针眼还难。”
李晓明搓着手,指节捏得“咔咔”响,愁眉苦脸地道:“那可怎么办?
我这回也黔驴技穷了……可别打输了,把到手的基业再全丢了。
不如……不如还是把凉城还回去吧!
大单于若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这卑躬屈膝的事,我阿发去干——
我去凉城走一遭,跟贺傉说几句软话,把城让出来,签个盟约,
大家各守各的,总好过打输了连盛乐都保不住。”
拓跋义律正在出神,眼睛盯着地图上,那道代表东部大军的黑箭头,
闻言猛地转过头来,眉头一拧,道:“哎呀,怎地一遇困难便要投降?
凉城也是众将士拿命换来的,岂能说还就还?
再说了,你越是示弱,敌军就越是嚣张,
要是咱们还了城池,他仍不退兵,岂不是上了大当?”
他又沉吟片刻,抬头说道:“我这里已思得一计,或许能叫他拓跋六修分兵,给你机会各个击破。”
他一边说,一边拿指节敲着案面,“笃笃笃”敲了三下,像是给自己打气。
李晓明闻言大喜,两步凑上前来,两眼放光,问道:“哦,是何计策?”
卫典也瞪大了眼,两只耳朵竖得跟驴耳朵似的,生怕漏了一个字。
拓跋义律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
从殿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靴底碾着青砖“吱嘎”作响。
他脸色阴沉不定,一会儿咬牙,一会儿皱眉,
似乎心里那计策虽已成形,却有什么难处横在中间,叫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李晓明和卫典对望一眼,谁也不敢催,只拿眼珠子跟着他来回转。
过了良久,拓跋义律才猛地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目光从李晓明脸上扫到卫典脸上,沉声道:
“你们先别管是何计策。
传我之命——速派斥候前往凉城,叫巴特尔务必死守凉城七日。
无论敌军如何猛攻,七日内,城不能丢。”
他说“七日”两个字时,咬得格外重,像拿刀在石头上刻字。
卫典躬身领命,转身就要去办。
李晓明却有些茫然,拦住话头道:“大单于,既然有计,何不现在就说出来?
咱们也好早些布置。”
拓跋义律摇了摇头,嘴角牵出一丝苦笑,解释道:“若是现在就将计策抛出,他们怎会分兵?
必然是全军都跑来盛乐城找我来了。
故而,先叫他们在凉城扎下摊子,等他们快将凉城攻破时,我再抛出计策——
那时,敌军从凉城退军必不甘心,自然就会分兵。”
李晓明听得云里雾里,心想什么神奇的计策一抛出,敌军就能分兵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