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手在帐中踱来踱去,思忖良久,
当夜秘密召来库狄赤,命他选出心腹斥候,将从范旭那里得来、拓跋六修的那套耀眼行头——
金冠、大红披风、明光铠甲——仔细包裹好,连夜出发,
火速送往正率军攻打盛乐城的拓跋义律手中。
临行前,李晓明将斥候叫到一旁,叮嘱道:“你见了大单于,除了送上这些物件,
务必替我再带一句话:‘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切记,切记!”
斥候领命,将包袱牢牢系在马背上,朝着南方盛乐城的方向,打马如飞,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到了第六日头上。
李晓明再次登上高地眺望,
只见平城东西两侧那两座土堆,顶端距离巍峨的城头,已仅有不足一人的高度了!
站在土堆斜坡顶端,甚至能听见城头守军说话。
巨大的土堆阴影,已经笼罩了部分城墙。
直到此时,城头的守军似乎才彻底慌了神,终于想起要加高城墙。
但他们手忙脚乱,既无预案,也无足够材料,
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将一些零散的石块、砖木搬运到面向土堆的垛口处,胡乱往上垒砌。
然而平城城墙本就构筑得极为高耸陡峭,下部宽厚,上部收窄,
此时再往上胡乱加码,重心不稳,
许多地方刚刚垒起数尺,便在联军士卒的哄笑声中,“轰隆”一声垮塌下去,
反而砸伤了不少城头的自己人,惹得一片哭喊怒骂,士气愈发低落。
几个胡酋见状,更是喜不自胜,仿佛已经看到城门洞开、财宝滚滚而出的景象。
他们兴高采烈地联袂来到李晓明的营帐,一个个笑容满面,拱手道谢。
乞伏敖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陈盟主!哈哈哈!俺老乞伏这回是彻底服了!
您这挖土堆山的法子,虽然让儿郎们吃了些苦力,可真是立竿见影,神效无比啊!
我看再有一两日,不,或许明日,咱们的大军就能踩着这土坡,直接冲进平城去了!
到时候,俺抢到的第一坛好酒,一定先敬盟主!
哈哈哈哈!”
斛律敦也抚掌笑道:“没错没错!我早就说过,陈盟主是咱们的福福星贵人!
自打跟了盟主,好事一桩接一桩!
不仅白得了大片肥美草场,眼看这富庶的平城,也要落入咱们手中。
等破了城,发了大财,咱们可得好好孝敬盟主,盟主的这份大恩大德,咱们没齿难忘!”
就连一向对李晓明阴阳怪气的日六延,此刻也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脸,
他上前深深一揖:“陈盟主在上,前些日子是末将糊涂,眼拙心盲,出言无状,冒犯了盟主虎威。
盟主胸襟如海,智谋如神,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待破城之后,末将定有厚礼奉上,向盟主赔罪,
还望盟主千万海涵,不与末将这粗人一般见识!”
李晓明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口中连连谦让:“诸位首领言重了!言重了!
皆是诸位将士用命,日夜辛勤,方有今日之功!
陈某不过动动嘴皮子,何功之有?
破城在即,还需仰仗诸位首领奋勇当先才是!
同喜,同喜啊!”
他嘴上说着漂亮的客套话,与三位胡酋拱手互贺,俨然一副胜利在望、其乐融融的场面。
然而在他那热情洋溢的笑容之下,一颗心却如同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焦急万分。
他的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西北的地平线,心中反复呐喊:
“我的大单于!东西我给你送去了,话也给你带到了!
这都第六天了!你的‘攻心’之计,到底成了没有?
盛乐城,到底拿下了没有?
再不来消息……平城可就不是你家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