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寻来两匹温顺健壮的驮驮马,用结实的粗麻绳,编成一副宽大稳当的网兜担架,仔细绑在两马之间。
然后,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孙文宇抬起,平放在网兜上,
身下垫了厚厚的软毡,身上盖好保暖的毛毯,尽量让他躺得舒服些。
李晓明又特意叫来库狄赤,命他选派一百名精锐可靠的骑兵随行护送,确保沿途安全。
随后,李晓明又对王吉详细交待了,阿莫西林的用法用量,
一切准备停当,王吉翻身上马,向李晓明抱拳一礼,和马老二一起,护着那简易的“马车”,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李晓明在心中默默祈祷。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他才忧心忡忡地走回自己的大帐。
却说第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几个胡酋果然言出必行,起了个大早。
他们亲自督阵,将五部联军重新编排,分成“日出”与“月上”两班,
如同驱使奴隶一般,驱赶着睡眼惺忪、满腹怨言的大群胡兵们,开始了浩大的“造山”工程。
第一步,是先填平护城河。
兵士们扛着土袋、推着小车,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冲到河边,将土石奋力抛入河中。
平城守军发现联军意图,立刻在城头大呼小叫,紧急擂鼓聚兵,
弓箭手们冲到垛口,朝着城下埋头苦干的联军力工们,便是一阵乱射射。
箭矢“嗖嗖”破空,密如飞蝗。
然而联军早已是“惯犯”,经验丰富。
他们专门组织了成排的盾牌手,举着高大厚重的木盾,紧密相连,
组成一道一道移动的“盾墙”,亦步亦趋地跟在填河队伍两侧。
大部分箭矢“夺夺”地钉在盾牌上,少数穿过缝隙,造成的伤亡也有限。
反倒是守军,白白浪费了许多箭矢。
等到了第二天,联军开始正式在城下挖掘土方,堆积土山时,城头上射下的箭矢已经变得稀稀拉拉,
显然守军的箭支储备,开始捉襟见肘。
偶尔有守军将领不甘心,派小股骑兵出城骚扰,试图破坏联军作业,
立刻便被一直在外围游弋警戒的贺赖艾头,率领精锐骑兵迎头痛击,差点将城门夺了,
几次之后,便再也不敢轻易出城了。
联军两万余人,如同庞大的工蚁群,昼夜轮替,挖土、运土、堆土……
号子声、锹镐声、车轮声,响彻平城郊野。
到了第二日傍晚,平城东、西两侧,便已赫然矗立起两座高达两丈有余的庞然土堆,
像两只日益壮硕的黄色巨兽,虎视眈眈地蹲伏在城墙脚下,一日日向着城头逼近。
而平城之内,果然如李晓明和贺赖艾头所料,反应远不如当初的的盛乐城。
那守将拓跋纥奚,似乎只会一些常规守城手段,
眼见联军堆土,他除了下令往城头搬运更多的滚木礌石,用木板加固垛口防御箭矢外,
竟全然想不出,如同盛乐城那般有效的反制措施。
于是,平城守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座土山一日日增高,心中的压力和恐惧也随之与日俱增。
几个胡酋每日亲自到阵前督工,
眼见城头守军除了扔几块石头、射几支稀稀拉拉的箭,再无别的新鲜反制手段,
土堆的进度却是一日千里,
几人心中对李晓明的“堆土筑堙”之法,不由得信服了几分,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只盼着土堆早日与城头平齐,大军一涌而上,便可破城大掠,
届时金银财宝、粮食布匹、壮丁妇女,尽入囊中,想想都令人热血沸腾。
然而,与胡酋们的兴奋截然不同,
每日只在远处高地上观望的李晓明,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看着土堆日渐增高,效果显着,眉头却越锁越紧。
因为他日夜期盼的,从盛乐城方向传来的捷报,至今杳无音信。
“这堆土的法子……眼看真要成了……”
李晓明心中不但没有喜悦,反而充满了焦虑,
“再过两三日,土堆一成,这几个杀红了眼的胡酋,必定按捺不住要攻城。
万一……万一大单于那边还没搞定盛乐,我却‘帮’这三个胡酋,把平城打下来了……
那这满城的百姓,还有大单于日后一统代国西部的计划……岂不是全毁在我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