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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学园十四看清（第1页）

谜亚星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保健室，直到转过长廊的拐角，将那些压抑的空气和月疏苍白平静的面容暂时隔绝在视线之外，他才猛地停下脚步。背脊重重地撞上冰凉坚硬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在意那点疼痛，只是颓然地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手肘撑在屈起的膝盖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萌学园日常的模糊声响。阳光透过高窗，在他身前的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孤独的光斑。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还没散尽，混合着一种陈旧石料的凉意，钻进鼻腔，却驱不散他心头那团沉重又炽热的混乱。

月疏那句“废墟”，那句“苟延残喘”，像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不是控诉，没有哀伤，只是平静的陈述，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人心头发冷。他见过许多人，许多事，聪慧的，愚蠢的，热情的，冷漠的，甚至心怀鬼胎的。可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用那样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说出对自己生命如此彻底的否定。

那不是一时冲动的绝望，他能感觉到。那是经年累月沉积下来的、深入骨髓的漠然。对温暖的漠然，对牵绊的漠然，甚至对“存在”本身的漠然。就像一棵长在悬崖裂缝里的树，根系早已习惯了贫瘠和风霜，不再向往土壤，也不再畏惧坠落，只是机械地、沉默地维持着一点点活着的迹象。

“很难改变……”谜亚星在掌心里低喃，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理智告诉他，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月疏心中的冰层，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厚，还要坚固。那不是几句安慰、几次陪伴就能融化的。

可是……

他眼前又浮现出月疏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却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没事”的样子。浮现出她看着奈亚公主时，那昙花一现的、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甚至……更早之前，图书馆里，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喜欢你”。

那么多的矛盾，那么多的谜团，那么多的冰冷与那一丝丝微弱到几乎错觉的暖意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月疏。他看不懂她，却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每一次试探，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被她用冰冷或平淡推开，都像在心底某个地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烙印，不深，却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无法忽视的在意。

尤其是现在，只要一想到她可能真的不在乎生死，可能真的在某一天，就那样平静地、悄无声息地“消失”，像她说的那样，有了“合理正当的理由”……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尖锐的疼痛，就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那感觉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强烈到让他无法再用任何理性的分析去搪塞、去掩盖。

他问自己：谜亚星，你这么在意，这么痛苦，这么害怕她消失，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是萌骑士的智之星，有责任保护萌学园的每一个人，包括这个来历不明、满身疑点的新生？还是因为……别的？

只一瞬。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答案就像刺破乌云的阳光，如此清晰、如此不容置疑地照进他混乱的心湖。

是喜欢。

不是责任，不是好奇，不是智者的探究欲，也不是少年人一时的心动。

是喜欢。是即使她身上缠满了疑点，即使那些疑点可能像危险的藤蔓，随时会将她、甚至将萌学园拖入未知的深渊；即使她对他忽冷忽热，真假难辨，心思深沉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即使她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令人心碎的话……

他还是无法控制地被吸引。被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寂吸引，被那深潭般眼睛下可能隐藏的真实吸引，被图书馆里那一瞬间毫无伪装的明亮吸引，甚至……被此刻这份对生命的漠然背后，可能存在的巨大伤痛和孤独所吸引。

喜欢她，似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就像在无尽的谜题中，突然看到了一个最特别、最想解开的那个。只是这个谜题，关乎她的心，她的过去，她的生死。

想清楚了这一点，那些混乱、挫败、无力感并没有立刻消失，但它们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附的基点。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坚定的决心，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带着不容摧毁的力量，从他心底升起。

他不要只是站在远处猜测，不要只是在她晕倒时焦急地送去保健室，不要只是在听到她冰冷的话语时感到无力和愤怒。

他要走近她。不是试探，不是观察，而是真真切切地，走到她身边去。

他无法立刻融化她心中经年累月的寒冰，无法立刻抹平那片“废墟”。但他可以成为站在那片废墟上，固执地不肯离开的人。他可以让她知道，无论她觉得自己多么不堪，多么不值得，无论她是否在乎生死，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看到了她，在意着她，并且……不会再让她独自一人面对那冰冷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

他要陪着她。坚定不移地，不容拒绝地，陪在她身边。用他的存在，他的温度，他或许笨拙却绝对真诚的“喜欢”，去一点点叩击她冰封的心门。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他总有办法。他谜亚星，萌骑士的智之星，最擅长的就是解谜，就是坚持。他不信，一颗冰冻的心，在持续不断的、真实的温暖面前，会永远不为所动。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和颓丧。那些因月疏的冷漠而产生的刺痛，转化成了更深的怜惜和守护的决心；那些因她的矛盾而产生的困惑，变成了想要更深入了解她、保护她的动力。

谜亚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闷痛似乎减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后的平静，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他放下手，抬起头，背脊离开了冰凉的墙壁，重新挺直。

脸上，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与探究意味的笑容，又重新浮现。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少了许多浮于表面的戏谑，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温柔，和眼底深处，那不容错辨的、孤注一掷般的决意。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奔跑和靠坐而略显凌乱的制服，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长廊尽头，那扇通往保健室的、紧闭的门扉。

没有犹豫，他迈开脚步。步伐沉稳，坚定，朝着那个他刚刚仓皇逃离，此刻却决心要扎根停留的地方，重新走去。

阳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不再显得孤寂，反而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温柔的力量。

他知道前路或许布满荆棘，月疏的心防或许比最复杂的魔法阵更难破解。但那又怎样？既然确定了心意，他便不会退缩。

月疏，你看着吧。我会让你知道，你的身后，从此有我。你那片自以为是的“废墟”上，我要种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