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没再说。两个人把担架抬到了关墙根底下一块背风的空地上。
薛仁贵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喝点。”
王忠嗣接过碗,手抖得厉害,喝了两口,洒了半碗在胸口的白布上。
薛仁贵蹲在他旁边,没帮忙。受伤的人最烦别人帮忙。
“你就是薛仁贵。”王忠嗣把碗放在地上。
“是。”
“打过鸿煊的那个?”
“打过。”
王忠嗣看了他两眼。没什么特别的。中等个头,脸上没多少表情,长得普通,站在人堆里不显眼。
“厉害。”王忠嗣说了一个字。
薛仁贵没接。
李朔也走过来了,手里攥着一块干饼,啃了一半。他在王忠嗣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两条腿伸直,靠着墙。
“高顺呢?”李朔忽然问。
薛仁贵和王忠嗣同时看他。
“我走的时候,他带着陷阵营留在景宁城殿后。”李朔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一千多人,挡十万大军。”
薛仁贵没说话。他不认识高顺。也没听说过陷阵营。但一千多人殿两万人的后,这事他听懂了。
“他会来吗?”薛仁贵问。
“陛下让他殿后,没说让他死在那。”王忠嗣的声音很轻,“应该会来。”
李朔把嘴里的饼嚼完,咽下去。
“那就等。”
他们等了一个下午。
太阳落了。天黑了。篝火点上了。
关口的守兵换了一班又一班。薛仁贵的副将来问了三次要不要关门。薛仁贵说不关。
“万一来的不是自己人呢?”副将嘀咕了一句。
“那正好,省得我明天出去找他们打。”
副将不说了。
夜里。
李朔睡了一个时辰,又醒了。
他走到关口上面,看着北边的路。月光底下,路白白的一条,弯弯曲曲消失在山里。
什么都没有。
薛仁贵也在上面。他靠着墙垛坐着,手里拿着一根草在剔牙。
“你也睡不着?”李朔走过去。
“习惯了。打仗的时候不睡。”
“现在没打仗。”
“快了。”薛仁贵把草扔了,“陛下把你从景宁城撤到这,把我提前三天摆在这。你觉得这地方是让咱们休息的?”
李朔没回答。他知道薛仁贵说得对。
虎啸关的位置,往北是鸿煊旧地,往南是泰昌腹地。这是一道门。
门关上了,就没人能进来。
“你打景宁城那帮人,什么来路?”薛仁贵问。
“不知道。旗号没见过。兵很强,装备比禁军好。有一种重甲步兵,弩车都射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