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将他拉开,他卸力般坐到地面,双手颤抖。
世界似乎顷刻间失去了所有光亮,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年久失修的路灯也被暴雨侵袭得在某一瞬间突然暗了。
耳边嘈杂,池聿却仿佛再次坠入无底的湖水中,被吞噬了。
……
故事讲完了。
林颂安坐在沙发边缘,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她怎麽也没想到,原来那晚的祸难,还隐藏着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事。
难怪从前她问他,车祸那晚具体发生了什麽,池聿晦涩难言。
因为他自责。
没有把沈澈拉出来的他,自认为耻于说出口。
安静片刻,池聿扯唇一笑,自嘲地:“如果当初死的是我就好了。”
不仅别人,那段时间他也总在想,为什麽死的不是他。
他活着又没人惦记,反倒是沈澈性格开朗,前途坦荡,爱他的人一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怎麽偏偏占了他在死神那的位置。
他池聿就沈澈这麽一个朋友,一个在他自毁边缘把他拉回来的朋友,说不在就不在了。
林颂安猛的摇了摇头。
直到眼眶里的泪被甩干,她才又把话题拉回来,“所以当初对我那麽好,除了承诺,还有愧疚。”
“不是因为喜欢啊。”她轻声道。
薄唇轻抿着,池聿想说不是的,可他张口又觉得什麽词汇在此刻都显得那样苍白。
毕竟好几次,连他自己都理不清自己的心,一份最初就怀揣着目的靠近的关系,一份含有愧疚的感情,麻痹着他直到现在,也没理清“爱”的程度到底有多少。
可没办法否认的是,在池聿面对林颂安的每时每刻,他的心里始终横亘着另一个人。那份不知名的情绪,充斥着他无法坦然接受,无法坦然地过得开心和幸福。
“对不起。”
他最终只说了这几个字。
很显然,林颂安明白这份难以名状的悲哀,她也不想他陷在这个无法脱身的沼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完一辈子。
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下什麽决定般。
“池聿,”她轻声道,“我们先分开吧。”
这样的困境让他们止步不前,只能原地徘徊着,或许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池聿瞳孔微缩,他擡眼望向她,眸中的情绪止不住翻滚。
林颂安别开眼,勉强扯了一抹笑:“沈澈哥也和你说了,不要一味地陷在往事里,你别再自责了,如果和我在一起会很纠结,我们就分手吧。”
这是池聿意料中的结局。
可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无比疼痛,仿佛被人用力攥紧了般,无法喘息。
“我先走了,”林颂安重新起身,“你早点休息。”
池聿下意识想拉她,可擡起的手划过姑娘的指尖,什麽也没抓住。
林颂安走到门口,开门的一瞬间,雨水的嘈杂声重新灌入。
脚步突然停了停。
某一瞬间,她想回头,可等了许久,身後的人不曾唤她。
世界静悄悄的。
远处的霓虹灯不再闪烁,公园新堆起的鲜花也被雨水打湿,高塔的白鸽四散而飞,枯萎的树叶落到地面,渗进泥土里。
林颂安想,她或许再也不会喜欢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