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顺着往下,再往下,最後定格在那辆载着两人回程的车子上。
沈澈还在里面。
池聿突然跑回车边,他猛地拉开驾驶座的门,抓着沈澈的胳膊用力往外拽。
“做什麽?”沈澈被他这突然强硬地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
池聿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发紧:“上面有颗石头,要滚下来了。”
沈澈脸色一变,似是没想到,事情竟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他借着池聿给的力,反复尝试着挪动腿部,来回试了无数次,还是卡得严严实实。
池聿已经被雨水浇透了全身,却仍旧不放弃,反复蹲下替他查看下半身的情况。
“池聿,要不算了吧,”沈澈突然说,“再等等,警察就到了,说不定没那麽糟。”
“不行,那石头就像个定时炸弹,你不能待在原地。”
“可事实就是,我动不了。”
“我再看看,有办法。”
池聿很固执,这是沈澈认识他以来,一直存在他脑中的印象,也正是因为这份固执,他的心魔才会折磨他这麽多年,不得安生。
“池聿,人各有命。”
“老天爷觉得你应该活着,你就没对不起任何人。”
沈澈突然开口,池聿停下手上的动作,没有擡头,没有看他。
“真的,我也一样,能坦然面对一切变故,”他说,“只是比较放心不下家里的姑姑和妹妹,还有颂安,这姑娘这麽多年也不爱交朋友,我要是不在了,还挺放心不下的。”
“别说这种话。”
像在临终交代一样。
沈澈笑了下,继续道:“你不是悲观麽?那我顺着你的感觉讲,如果我要是没活下来,你之後还愿意去洛北的话,帮我多关照点家里,成吗?”
池聿没搭理他,他伸手往下一摸,手心黏糊,他猜是血。
紧接着,他支起自己的手肘往上重重一顶,不知道什麽东西被他顶开了,沈澈挪了挪,发现自己的左腿已经能动了。
“还真有两下子?”沈澈惊讶道。
池聿还没放松心情,他又去掰另一边,但右腿比左腿卡得深,他故技重施好几下,仍旧只是松动了些。
他重新站起身,用力去扯沈澈的大腿,松了些。
“你自己使点力。”
“在使了。”
可就在池聿以为即将看见胜利的曙光时,身後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隆”声。沈澈显然也听见了,他擡头望去,那颗形状不太规则的大石头正从上面直直滚落。
心在这一刻仿佛停止。
千钧一发之际,沈澈扯开池聿还在用力拉他的腿的手,拼尽全力将人往车後推。
凭借着惯性,池聿连退好几步,而後摔在满是雨水的水泥地面。
大雨冲刷中,他眼睁睁地看着巨石砸向沈澈所在的驾驶座,一瞬间,尘土飞扬,响声过後,一切都归于平静。
“沈——”
池聿如鲠在喉,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狼狈地爬起身,跌跌撞撞绕到副驾驶的位置,用力撞开玻璃窗户。
视野中,沈澈一半身子被石头压去,双眼紧闭,额角的鲜血一滴滴往下坠,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耳边逐渐灌满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池聿紧紧抿着唇,执拗地用双手去晃他的身子。
一下又一下。
却都得不到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