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何死者全部死于三更夜半。
夜半子时,气血归脏、肾气归元,正是沉香药性最强之时,阴煞毒香借天时锁人魂气,活人活活脱气枯亡,死状诡异无解,看似鬼杀,实则药杀。
理清全盘表层诡计,赵阳立刻对症施救。
他摒弃村民乱用沉香的荒唐治法,取来辅药,全程恪守后下规矩,汤药将成之际,才投入极少正品沉香饮片,短时出药。一碗温润药汤灌入老者口中,不过片刻,原本下沉涣散的气机缓缓回升,空洞的喘息渐渐平稳,胸间锁滞的阴煞浊气慢慢化开。
濒死之人,片刻转危为安。
亲眼见证药理救命的奇效,围观村民神色终于动摇,心中根深蒂固的“沉香万能”执念,第一次出现裂痕。
可人心愚昧,最易煽动。
正当众人破除迷雾之际,村巷深处传来一阵嘈杂喧哗,几道人影举着火把匆匆赶来,面色凶悍,言辞咄咄逼人。
为之人是本村的制香匠,也是全村最权威的香道师傅,人人尊称香伯。他靠着制香售香暴富,垄断全村沉香买卖,自然绝不容许外人颠覆自己的生财之道。
“哪里来的游方道士,妖言惑众,败坏我沉香古村千年名声!”
香伯手持香木,怒目而视,刻意拔高声音煽动村民“本村世代燃香、户户供香,百年平安!你们一进村,便妄言香能杀人、药能化煞,分明是外道邪术,蛊惑人心!近日村中死人,根本不是香煞,是你们一行人闯入山村,冲撞了后山香林树神!”
颠倒黑白、反手栽赃,话术老练至极。
紧随香伯身后的一众村民,大多是靠售香牟利的人家,生怕真相传开,天价沉香砸在手中,立刻跟着起哄怒骂,瞬间将矛头对准李承道一行人。
黑玄见状,再度低吼炸毛,凶光外露,死死盯住香伯。它通灵辨煞,早已嗅出此人身上沾染了极重的树怨阴毒,双手、衣襟、丝之间,全是酷刑催香的暴戾煞气。
此人,绝非善类。
林婉儿身形微动,周身杀气骤起,指尖已然蓄势,杀伐果断的性子,最容不得恶人栽赃、愚昧欺正。
李承道抬手按住弟子,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不必动怒,人心贪蔽,需以真破假,不以力压人。”
他看向香伯,目光穿透伪装,直抵内里阴私“你制香售香,可知沉香无伤不结香?可知人工酷刑催香,积怨成煞?可知久煎化药为毒,逆天道必遭反噬?”
香伯眼神骤然闪烁,心底一慌,嘴上依旧强硬“一派胡言!我只会制香救人、卖香积德!”
“是吗?”李承道声线微冷,“那你身上浓郁不散的树魂怨泣之气,从何而来?你手中品相完美、沉水极佳、油线规整得过分的香木,又是从何而来?”
一句话,问得对方哑口无言。
赵阳顺势补刀,精准戳穿造假破绽“天然结香,斑驳不均、纹理自然、油性错落。你手中香木油线整齐划一,是人工高压注油、酷刑逼脂的毒催香!你靠着逆天毒香牟取暴利,害死村中五条人命,如今还要栽赃外人、蒙蔽全村!”
村民之中,已有不少人幡然醒悟。
自家老人越是高价香熏得久,身体越是衰败;越是天天熬煮沉香汤药,咳喘越是严重。此前只当是年老体弱,如今才知是越补越毒、越熏越煞。
可诡异的是,即便表层真相揭开,危机却并未彻底解除。
赵阳眉头紧锁,察觉到更深的不对劲“师父,不对。若是单纯毒香、错煎害人,病人停药祛煞即可痊愈,死者魂魄应当消散轮回。可我方才观这村中地气,阴气郁结不散,亡魂气息滞留村内,压根走脱不得。”
“这说明……还有更深一层的局。”
李承道眸光沉落,望向漆黑的后山香林,夜风从山林深处吹来,裹挟着无数细碎凄婉的呜咽声,似树哭、似魂泣、似无尽冤怨盘旋不散。
“表层是药杀,里层是阵杀。”
“有人以整村为局,以万棵受刑香树为煞基,以村民贪念为引,以久煎错药为锁,布下一座沉香锁阴阵。”
“死的不是五个人,是五缕命魂,全部被锁在香林之中,不得轮回、日夜受煞火焚身之苦。”
话音落地,整座沉香古村的夜色,彻底坠入无边阴森。
表层药理骗局彻底崩盘,可幕后真正的阴煞杀局,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
后山香林深处,一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正冷冷盯着村口的一行人,阴毒的算计,已然悄然锁定鬼医师徒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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