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最平和的药最适合藏鬼,殊不知,大道至公。”
“越平和的本草,规矩越严、物性越定、破绽越绝。”
“桑枝专治上肢、不通下焦,这是它的仁,也是它的律。”
“你借仁作恶,终被律法反噬。”
老桑匠浑身震颤,枯朽躯体一点点化作细碎桑灰,随风飘散。
他七十年阴孽、七十年诡局、七十年屠村恶业,终在今夜尽数归零。
可就在他身形即将彻底消散的一瞬,他眼底突然闪过一丝诡异阴笑,残留的沙哑声音飘在夜风里,阴森刺骨
“你们……破得了我一阵……破不了……天下本草阴杀……”
“寻常草木……皆可炼煞……来日……还有千万桑阴……”
余音飘散,彻底寂灭。
夜风重新变得清冷,桑林恢复寂静,浓雾缓缓退散,久违的月光穿透云层,洒落村落大地。
一场沉寂七十年、依托本草药理、无解无迹的山村恐怖杀局,彻底落幕。
可师徒三人神色并未放松,反而愈凝重。
赵阳沉声开口“师父,他说得没错。世间百草万千,物性各有专攻,若是人人反向炼药、借本草盲区造煞……以后的阴邪诡案,将再也不止符咒坟瘴。”
林婉儿望着满地恢复生机的嫩桑枝条,眸光深远
“鬼不可怕,妖不可惧。”
“最可怕的,是人心借本草行道、借物性杀人、借寻常造绝境。”
李承道抬头望向无边夜色,眼底杀伐未消,沉声道
“从今往后。”
“凡草木藏凶、凡药性逆炼、凡人心借药屠生。”
“我遇一例,斩一例。”
“见一局,破一局。”
黑玄昂望月,出一声清亮震慑的长啸,响彻整座深山长夜。
落桑村今夜得救,可天下山野之间,无数依托本草物性滋生的阴杀诡局,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
鬼医师徒的本草斩煞之路,远未结束。桑枝鬼案·第五章百草皆可藏杀局,人间最恶是人心(终章)
残夜将尽,霜月穿云。
笼罩落桑村半月之久的浓稠黑雾,随着老桑匠身形彻底风化溃散,一寸寸褪去、一丝丝消解。后山震颤不止的百年老桑林归于沉寂,漫天锁魂阴丝、致命黑枝尽数化为飞灰,夜风扫过枝桠,再无半分鬼哭阴鸣,只剩清浅寻常的木叶沙沙声。
看似风波尽平、邪煞根除,可李承道、林婉儿、赵阳三人的神色,没有半分结案后的松弛,反倒愈沉凝冷肃。
老桑匠临死前那一句阴森遗言,如同附骨之毒,盘桓在山野夜风之中,久久不散。
“破得了我一阵,破不了天下本草阴杀。”
这句话不是疯癫妄语,是蛰伏七十年的阴邪匠人,留给人间、留给鬼医一脉最刺骨的警示,也是这桩山村诡案,真正的终极真相。
从前世人畏鬼、畏煞、畏坟瘴、畏山魈,以为妖邪狰狞、煞气滔天,便是世间至恐。
可今夜之后,师徒三人彻底看透——真正无解的阴杀,从来不在荒坟古冢、不在深山厉渊,而在寻常阡陌、在人人轻视的本草之间。
鬼有形、煞有气、妖有迹,唯独人心借平凡草木炼煞,借温和物性杀人,无形、无凶、无兆、无迹,骗过阴阳法理,瞒过道法符咒,藏于烟火人间,隐于日常养生,最是防不胜防。
月色洒落村落,照亮劫后余生的落桑村。
全村村民尽数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粗布衣衫,每个人的肩头都彻底恢复活络,僵硬凝滞的禁锢感彻底消散,麻木的手臂、僵直的脖颈重归如常。那些被阴毒侵蚀、耗损正气、日夜惶恐的病痛,在三味桑枝药性彻底清荡、地脉阴根断绝之后,彻底痊愈。
孩童抬手嬉笑、农人活动肩臂、妇人舒展筋骨,人间烟火的鲜活气息,重新填满这座死寂多日的山村。
可劫后余生的欢喜之中,藏着深入骨髓的后怕。
村民低头看着自己双手,看着房前屋后随处可见的桑枝,人人心底生寒。
他们从前视桑枝为养身良药、居家常草,日日煮水、年年取用,以为平和无害、普惠生人。直到今日才彻骨知晓,良药可活人,逆用可屠命,最寻常的草木,一旦落入邪人之手,便是无声无息的屠村利刃。
阴婆坐在祠堂石阶之上,满头白凌乱松散,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她半生信奉山神树灵、山野鬼神,靠着民俗流言解惑镇宅,误导全村、恐慌全村,到头来方才醒悟从来没有山神降罪,从来没有树灵索魂。
所有天灾异象、所有诡异怪病、所有离奇死亡,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依托桑枝药理、人为布局、精心伪装、完美闭环的阴杀骗局。
所谓天罚,皆是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