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善意施药,实则试探勾缠,想把外来生人一同拉入这阴药局中。
我不动声色,淡然颔,并未戳破。
眼下雾锁全村,地气封死,阴瘴笼罩整座村落,贸然破局只会打草惊蛇。孙玉国隐忍多年,布下连环阴药阵,绝非寻常贪利庸医这般简单。
刘二在旁继续吹嘘造势,唾沫横飞“我们孙掌柜心善!全村上下全靠这药撑着!要是没有过山香,这村子早被湿气瘴气吞干净了!”
我看着他那张嘴碎轻浮、贪利谄媚的脸,心中已然判出他的结局。
嘴碎招阴,贪小利者,必为煞先食。
他是这假药局最得力的帮凶,也是最容易被阴瘴反噬、最先替局丧命的祭品。
我目光扫过药铺内外,瞬间看破阴阳双局的雏形。
药铺柜台之内,摆放着少量真正的山黄皮干品,枝叶油点分明、药香凛冽正阳,稳稳镇住药铺一方气场,让阴瘴不敢侵入药铺半分。
外摆真药镇己身,内售假药养全村。
此人阴毒城府,远寻常邪道。
他以真过山香护体,让自己置身瘴局之外,安然无恙;再以假黄皮日复一日喂养全村阴瘴,借梅雨十年一聚的极阴天时,以整村活人做坛、做蛊、做养料,缓慢蚕食众人阳气魂魄,养一尊至阴湿瘴煞。
此刻全村村民,看似活着,实则早已沦为活祭品、活傀儡、活蛊引。
赵阳药眼刺痛,低声附耳“师父,药铺里的真药极正,村人手里的假药极阴,一正一邪,一内一外,太诡异了。”
林婉儿手握药锄,煞气微动,冷声道“师尊,要不要直接破阵清邪?”
我抬手止住她的动作,目光沉沉望向漫天梅雨浓雾。
“不急。”
“局未成型,煞未出世,此刻动他,只会逼他鱼死网破,全村阴瘴暴走,顷刻屠村。”
“我们要看清楚,他布的究竟是十年小局,还是百年大阵。”
黑玄依旧低吼不止,死死盯着药铺后方幽暗的后院,那里黑雾最浓、阴气最深,藏着整座村子最深、最恶的秘密。
雨雾更沉,天色彻底昏暗。
原本麻木归家的村民,关门闭户之后,街巷深处,隐隐传来细碎、软糯、不属于活人的孩童笑声。
那笑声贴着地面游走,穿巷过户,在死寂的村落里轻轻回荡。
我心知,今夜,青溪村的第一场死人局,要开了。
刘二的阳寿、傀儡的宿命、假药养出的第一缕凶煞,尽数今夜结算。
我立在漫天阴雾之中,药道杀伐之心已然苏醒。
百草可屠鬼,医者可镇灵。
这一场藏在梅雨山村、藏在真假药草之间的阴阳杀局,由我李承道,亲自来破。
第二章雨夜尸行,傀儡归巷
暮色沉底,梅雨如针,密密麻麻扎进青溪村每一寸土地。
雾色由灰白转为墨黑,黏腻的阴气压得人呼吸紧,整个村落彻底断绝了最后一丝活人气息。寻常雨夜听风雨簌簌,此地雨夜听的是瘴气爬墙、阴丝缠户的细碎异响,沙沙缕缕,无孔不入。
我立在巷口青石之上,周身道气内敛,不泄分毫正阳,以免惊扰暗处蛰伏的阴煞。
林婉儿静立我身侧,指尖始终悬在腰间药刃之上,眸色冷冽,扫视漆黑街巷,但凡有阴秽异动,她可瞬息出手,杀伐从不留情。
赵阳攥紧随身药鉴木牌,药眼微睁,眉心隐隐泛白,稚嫩的眉眼满是警惕。他能看见常人不见的异象——家家户户院墙之上,都缠绕着细密的青黑瘴丝,如同蛛网密布,死死钉住门窗,将整座村落困成一座密闭养煞坛。
而脚边的黑玄,四肢紧绷,脊背黑毛尽数倒立,喉咙深处滚出连绵不断的低鸣,不吠不躁,是凶兽遇极阴邪物、蓄势待杀的极致戒备。
“师父,瘴气动了。”赵阳声音颤,却字字清晰,“所有假黄皮药包的阴气,都在往村西汇聚,聚点极盛,煞气成形了。”
我微微抬眸,透过漫天雨雾望向村西。
那里正是孙氏药铺的后院禁地。
孙玉国白日温润和善,看似不问阴阳诡事,只做乡野行医的本分,实则把整村的阴毒、百户的生魂、梅雨的瘴浊,尽数敛于后院,日夜培育。他以假药为引、以活人为饵、以梅雨为天时,步步织网,不急不躁,稳扎稳打养着一尊湿瘴凶煞,心机深沉,阴毒至极。
世人贪财,他贪魂。
夜色渐深,村中更寂,死寂之下,暗流汹涌。
方才白日里麻木归家的村民,门窗紧闭、灯火全无,家家户户如同无人空宅。可我听得真切,每一户屋内,都有低沉的咳喘、细碎的呢喃,还有皮肉浮肿、津液流动的诡异水声。
那些人,早已不是纯粹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