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是泥塑身,哪里来的金身渡神佛?
“父亲,我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神永远也不会拯救他们。”
“但是他们需要一个神。”
“他们需要一个安慰。”
“如果没有这个虚假的安慰,他们可能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少年看着父亲的眼睛,神情悲悯。
“那是村子里的第二个神侍。”
“后来他也老了,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年迈之际,他理解了当初父亲的决定,但依然想将这身华服传承给自己的孩子。
“我们家族的宿命,就是为神只献舞。”
但他的孩子没有继承他的“责任”,他和他的父亲,也就是第一任神侍很像。
“什么责任?什么宿命?”
“我凭什么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我凭什么要被这个面具,这身戏服禁锢?”
“把命运交给神去决定的人,就让他们通通灭亡吧!”
年幼的少年将面具和华服重重扔在了地上,夺门而出。
“当时的我亲眼见证了这一幕,我心里是为那个孩子感到高兴的。”
“因为他挣脱了枷锁。”
“我们能选择的才是信仰,我们不得不接受的就是枷锁。”
卓雅的日记如此写道。
“第一次前往巫者之村的时候,我们并未现异常,只是觉得傩神的舞有一种奇诡又壮丽的美。”
“那里的酒水甘美无比,让我们流连忘返。”
苏泽清看到这里,感慨颇多。
这是一个家族三代人对抗命运,接受命运,最后又反抗命运的过程。
“可是命运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祭祀之舞断绝之后,大灾频。
“大旱之后是暴雨,然后是瘟疫。”
“巫者之村的迷宫,开始诞生了。”
“当我们再次抵达那里的时候,村落里的一切变了。”
夕阳下的风车悠悠旋转,阴霾笼罩下的天空,乌鸦在飞翔。
“这里还是巫者之村吗?”
大片形似曼陀罗的紫色花朵盛开在原野之上。
那些花唱着童谣,稚嫩的嗓音听来很是甜美。
花朵的中央是孩童们欢快的笑脸,这一幕看起来迷离又梦幻。
苍白的笑脸凝固在紫色花朵的中央,在夕阳下微微摇曳。
美得迷离又梦幻,又带着极度的惊悚。
“花怎么会唱歌?”
“清醒一点!”
“那是幽冥婆罗!也叫忘魂花!它的花粉可以致幻!”
卓雅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后,花里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男欢女爱的欢愉,老人的啜泣声,女人的分娩声,病人的求救声。
每一朵花的花蕊里都有一张人脸,或安详或痛苦。
光是听着那些声音,就让人毛骨悚然。
她宁愿去和魔物厮杀,也不想面对这种精神污染。
“这种花的花粉成瘾性很强,能让人在无与伦比的快感中走向死亡。”
巫者之村的村落之内,被幽冥婆罗寄生的人像梦游人一样游荡在花海里。
他们脸上看不到痛苦,满是愉悦与陶醉。
就算倒在田埂上,也只能看到一种从苦难中得到解脱的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