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
贾敬坐在雅间靠里的位置,手中捻着念珠,目光从窗外收回,嘴角带着一抹笃定的笑意
“老夫昨日便与四王八公的几位主事通过气了,各家都已备好贺表和请功的奏折,明日早朝便会递上去,四皇子殿下这阵东风,咱们贾家搭稳了。”
贾珍在一旁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父亲说得是!有了四皇子殿下这座靠山,别说京中其他勋贵了,便是大皇子那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隔壁几间雅间中,同样坐满了四王八公府上的主事之人。
南安郡王的世子、西宁郡王的幕僚、镇国公府的长子,除了被抄家的北静王府,几家人都在。
几张熟悉的面孔在窗后时隐时现,彼此隔着窗扇遥遥点头致意,面上都挂着相似的、志得意满的笑容。
“四皇子殿下这一仗打得漂亮,陛下亲迎更是给足了面子。”
“这下咱们这一派算是彻底重振辉煌了,看大皇子那边的人还有什么话说。”
“听说那个定远侯贾环还在南方没回来呢?等他回来了,怕是要傻眼了。”
几声低笑在雅间中此起彼伏,夹杂着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
茶楼下方的人群中,几家支持四皇子的官员同样挤在禁卫军的人墙后面,伸着脖子朝城门方向张望。
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拉着身旁同伴的袖子不住地喊着“看到了看到了”,还有几人挤在最前面,挥舞着手臂高声叫好。
整条朱雀大街的北半段,洋溢着一片仿佛节庆般的喜气。
花瓣和彩纸还在不断地从两旁的窗扇间飘落下来,在午后的秋阳中纷纷扬扬地飞舞着。
而朱雀大街的南半段,临近城门的一侧,气氛却截然不同。
礼部和兵部的欢迎仪仗中夹杂着不少官员是明里暗里站在大皇子一方的。
他们不得不站在各自的职司位置上,脸上挂着统一的、如同面具般的笑容,朝着队伍经过的方向微微躬身致意。
但那笑容分明是僵的,眼角的余光在望见那道玄黄色身影和月白色身影时,眼底深处那抹不安与低落几乎要压不住地往外冒。
队伍中段靠近城门洞的位置,有一道身影格外显眼。
大皇子。
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团龙蟒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身姿挺拔地立在迎接仪仗的中前列。
他是被安排在仪式中的重要位置上的——作为嫡长子,皇子凯旋这样的大典,他理应到场,以示手足和睦、君臣有序。
但他面上那抹笑意,比任何人都要吃力。
那双眼睛望着前方的四皇子和永隆帝,瞳孔深处翻涌着一层暗流。
他身旁几名同样站在仪式前列的官员都是他这一派的核心人物,面色比他更加难看。
吏部侍郎刘明远站在礼部仪仗的末位,虽然躬着身子,但攥着笏板的手指节已经泛出了青白色。
他身旁的几位同僚同样强撑着笑意,但那笑意看着比哭还要勉强几分。
“殿下……”
有人趁前方仪仗转向的间隙,凑近了大皇子半步,声音压得如同蚊子哼,“陛下此番亲迎,对四皇子殿下的恩宠未免太过……”
“住口。”大皇子的声音同样压低,“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人立刻退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大皇子微微抬起目光,看着前方,牙关微微咬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