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午后,秋阳正烈。
神京城的北门外,绵延数里的官道两侧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小贩们的担子被挤到了路边,茶棚中的座位坐满了人,连道旁的柳树杈上都爬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少年——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向北望去,等着那道即将出现的队伍。
官道中央,礼部的仪仗队列早已铺展开来。
黄绫伞盖、朱漆旗幡、铜锣金鼓、执事官员按品级排列整齐,从北门牌坊一直排到城门前。
兵部的军乐队站在城门两侧,手中的号角和铜鼓擦拭得锃亮,在日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禁卫军沿道两侧列队,甲胄森然,长枪如林,将蜂拥的百姓挡在道路之外。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炸开了锅,齐刷刷地朝北望去。
远处官道的尽头,一队轻骑正在疾驰而来。
当先一骑穿着月白锦袍外罩银灰色轻甲,身姿挺拔,坐姿如松。
他的马极快,马蹄在官道上翻起飞溅的碎土,身后烟尘如同一面灰黄色的旗帜般追随着他。
正是四皇子。
他身后跟着数十骑亲卫,每一骑都穿着崭新的暗银色劲装,腰间挎刀,马鞍侧面挂着一只朱漆木匣。
那木匣用金漆封口,盒面上用朱砂写着【狼主之】四个大字,端正醒目。
队伍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
两侧百姓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起,一波接一波地冲向天际。
“四皇子殿下回来了!”
“殿下万胜!大周万胜!”
“快看那个木匣子!里面装的就是狼主的人头!”
四皇子策马从欢呼的人群中间穿过,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张扬,又掩不住那份志得意满的神采。
欢呼声从城门处开始,如同被点燃的引信般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蔓延,一浪高过一浪,汇成一片直冲天际的声浪。
街道两侧的百姓挥舞着衣袖和手中的物件,将漫天的花瓣和彩色的碎纸从楼上的窗口撒下来,在金色的秋阳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四皇子策马缓行,目光扫过那些狂热的面孔、那些高举的手臂、那些飘落在马前的花瓣,嘴角那抹笑意终于缓缓加深了几分。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从当初主动请缨北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今天。
但他没有在脸上表露太多。
恰到好处的微笑、恰到好处的从容、恰到好处地向两侧百姓点头致意——
他在宫中长大,太清楚如何在万众瞩目之下维持一个皇子的体面和风度。
行至朱雀大街中段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人群中一些夹杂在欢呼声中的议论。
“听说这场大捷全靠一位高人布阵……”
“我也听说了!据说是一位神秘高人,阵法通神,一个人压住了狼族的萨满!”
“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四皇子殿下从哪请来的这等高人?”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立了大功却连名号都没露,真是高人风范……”
四皇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些议论让他心中掠过一丝不快——明明是他四皇子坐镇北境、统帅三军,怎么百姓口中传着的那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他随即又释然了。
百姓们不懂军中事务,只知道传些捕风捉影的奇谈,只要明日早朝之上父皇认了他的功劳,这些闲言碎语自然会慢慢散去。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继续策马前行。
马蹄踏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两侧的欢呼声越来越盛。
皇城那朱红色的高墙和金黄色琉璃瓦的屋顶已经在远处显露出了轮廓,午门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内的仪仗已经列好了阵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