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赶紧摇头,腰弯得更低了“陛下,荣国公出了宫门就径直回了荣国府,路上没跟任何人搭过话。”
“朕前脚刚说完,后脚满城都知道了。”
皇帝的视线缓缓扫过大殿里垂站着的太监宫女,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
夏守忠眼皮一跳,心里默默替这些人捏了汗。
果然,下一刻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就炸开了。
太监尖细的嗓子和宫女哭腔混在一起,“陛下饶命”
四个字像水沸时冒出的气泡,咕嘟咕嘟往外翻。
求饶声止于殿外侍卫拖人的脚步声。
“去查。”
皇帝的声调依旧平直,“看看这事和太上皇有没有关系。”
夏守忠应了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
与此同时,贾玷的车马已经拐进了宁荣街。
街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荣国府的门槛内早就站满了人。
贾母扶着丫鬟的手,眼眶泛红地盯着街角,瞧见马车的影子就往前迎了两步。
贾赦站在她身侧,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这孩子给荣国府长了脸。
贾政也在。
贾玷倒没想到他会来,但还是快步上前,依次行了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贾母抓着他的手,掌心的热度透过袖口传过来,满是皱纹的指节攥得死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一旁的贾宝玉倚着门柱,眼神在贾玷身上绕了两圈,嘴角往下撇了撇——以前这府里的风光可都落在他头上。
进了正厅,茶还没端上来,贾玷就开了口“祖母,孙儿有一事不明——宫里那帮刺客,究竟是冲着谁去的?”
贾母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颤“是你元春姐姐。
那些个贼人,刀口都对着她去的。”
贾玷的眉头拧成一团。
贾元春?她不过是个妃嫔,平日又不涉朝政,谁会费这么大的力气,潜进深宫去取她的命?
#皂角的气味混着石灰粉飘进鼻腔时,贾政的手在袖口里攥成了拳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侄儿,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玷哥儿,宫里那位娘娘——你知道是谁在背后递刀子?”
这话问得急,尾音几乎碎在舌尖。
贾玷没接话。
他垂下眼皮,盯住自己靴尖上沾着的一点泥印子。
知道?他知道个屁。
但叔父那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焦灼,倒让他不好直接甩冷话。”二叔,”
他放慢语,像在哄一头受惊的骡子,“元春姐姐在宫里头,出不了事。”
贾政嘴唇翕动了几下。
没再追问,可那眼神里挂着的担忧,像屋檐下没晾干的衣裳,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贾母坐在上,手里的茶盏搁在桌沿,杯盖轻轻磕了两声。”玷儿,怎么你一个人先回了?京营的兵马呢?没跟着?”
“皇上要建西山大营。”
贾玷接过丫鬟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水汽蒸上来,模糊了他的声音,“让我回来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