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不住地往上窜,“你连招呼都不打就跑了算怎么回事?不是说你脑子最好使吗?怎么还能让那个狗皇帝逮住你?”
义忠亲王看着袁鸿那张嘴一张一合,话语像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往外蹦,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他想起贾玷曾说过的一句话——你是幸运的。
此刻他觉得,这话大约没讲错。
“你都听说了?”
义忠亲王靠在门框上,声音低低的,“可我要真像你说的那么聪明,当初就不会栽在北静王手里。
骨子里,我其实是个莽撞人。
你之所以觉得我聪明——”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袁鸿,眼里的笑意带了点狡黠,“只不过是因为我比你聪明得太多。”
袁鸿和同伴同时愣住,嘴巴张开又闭上,像两条被拍上岸的鱼。
几息过后,袁鸿才缓过神来,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几乎要戳到义忠亲王脸上“你没毛病吧?脑子摔坏了?你这种人还能开玩笑?”
义忠亲王无奈地摇头,把身子往暗处缩了缩,避开袁鸿那眼神的拷问。”我好得很,一根汗毛都没少。”
他的声音沉下来,像石子落进深水,“是贾玷救的我们。”
袁鸿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贾玷这个名字他听过不下百次,全是那些军报里、酒桌上、茶馆里的吹嘘——什么枪挑三关、单骑破阵,都快被说成天兵天将了。
可他还记得另一件事贾玷,是元康帝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里染上了狐疑的颜色,像一块布被慢慢浸透。
“你说的,是那个贾玷?”
义忠亲王盯着面前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忽然把书卷举起来,不轻不重地砸在袁鸿头顶。
少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后蹦了半步。
“你什么疯!”
袁鸿揉着脑袋,眉毛拧成一团,“我好心好意跑来找你,你就这么对我?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义忠亲王没理会他的跳脚,嘴角的弧度却加深了些“你不认识贾玷,难道我也不认识?我看你这脑子怕是卡住了,敲一敲也许能转起来。”
前半句话让袁鸿愣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通了。
可等后半句话落进耳朵,他的脸色立刻变了“呵,我千里迢迢赶到神京来找你,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你倒好,走到哪儿都有人护着,这回还攀上了贾玷这样的人物。
嫌弃我笨也是应该的,毕竟人家是珠玉,我是瓦砾嘛。”
一句接一句的酸话砸过来,义忠亲王觉得牙根都泛酸了。
隔壁房间里,贾玷和几个随从也是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成了固态,酸味浓得化不开。
义忠亲王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现在能站在这里好好的,全靠白启拿命换了条活路。
你说我运气好,我不跟你争。
可这份人情压在身上,重得很。
一个两个的,都是救命之恩。”
袁鸿听出他语气里的低沉,不敢再闹腾了。
他伸手拍了拍义忠亲王的肩膀“怕什么?他们想要什么,我替你还就是。”
这话一出口,整个屋子的气氛像是被冻住了。
隔壁房间里的贾玷几个人,动作齐齐顿住,像被点了穴道。
可紧接着,袁鸿的声音又响起,语气自然而然,甚至带着几分严肃“你算是我外挂的脑子,你欠的人情就是我的。
不替你还,谁替?”
义忠亲王暗自松了口气,目光细细地扫过袁鸿的脸。
少年神色坦荡,没有一丝犹豫或勉强。
义忠亲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隔壁的贾玷等人听到后半句话,凝固的呼吸才重新顺畅起来。
只有玉葳蕤站在角落里,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