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了数。
自家这位爷心里头装着的,是后院里那个身影,至于宫里那些纷扰,倒像是往后挪了一挪。
他堆起笑来,语气轻快“哎哟,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夫人和小公子都好着呢。”
贾玷脸上那层紧绷的皮肉这才松了松,眼角的倦意也跟着淡下去几分。
“好就成。”
他说着,双腿一夹马腹,“走,回府!”
话音未落,人已策马冲了出去。
来福和石头赶紧催马跟上,三骑卷起的尘土在身后拖成一条灰黄的尾巴。
进了贾府大门,贾玷没急着往里头闯。
他先在外院拾掇了一番,洗掉一路风尘,换上一身干爽的衣裳,这才迈步往内院走。
步子又大又急,几步就到了他和盛明兰住的那处院落。
盛明兰正站在院门口等他。
贾玷一见那身影,心口猛地揪了一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指节微微白。
“你怎么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身上有没有哪里难受?我怎么瞧着你比走之前瘦了一圈?”
话音未落,已经牵着她的手,半推半揽地往屋里走。
等进了门,盛明兰才轻轻挣开他的手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国公爷,瞧你急的。”
她说,“我真没事。
就是头几个月闹得厉害了些,都是常有的事。
过些日子胎坐稳了就好。”
贾玷对妇人怀胎的事一窍不通。
但他记得自己留了玉葳蕤在身边,专为照看她。
可眼下屋里并没有那个大夫的影子。
他拧起眉头,看着盛明兰“我不是说了,让她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吗?人呢?”
盛明兰替他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语气温软“你当她是铁打的呀?京城那场疫病才刚消停,也该让她喘口气。
玉大夫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这些日子也没睡过几个囫囵觉。
再说了,她守在我这儿也没用——女人怀孩子,哪个不是这样?她也没偷懒,每天都来瞧我一趟。”
贾玷听说玉葳蕤每日还来看诊,面色这才缓了缓。
可心里到底不痛快——自己交代的事,底下的人没办周全。
不过当着妻子的面,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熹微晨光透过纱窗时,贾玷已经系好了腰间的玉佩。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瞥见铜镜里自己下颌新冒出的胡茬,转身便带着玉葳蕤和来福出了府门。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缝隙,轱辘声在黎明前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贾玷靠在车壁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玉坠的穗子,脑子里还转着昨日那些事儿——盛明兰替他圆了场,他也就顺势没再追究。
那女人怀孕后脸色蜡黄,连他进门时都懒得睁眼,只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啧,随她去吧。
大明宫的宫门在晨雾中缓缓敞开。
贾玷踩过门槛时,空气中还飘着昨夜残留的檀香。
值夜的太监见他来了,弓着腰上前,压低了嗓子说德妃娘娘已经起了。
等贾玷穿过几道回廊,走到德妃寝宫前头时,贾元春正好放下梳子。
她没来得及上脂粉,素着一张浮肿的脸迎出来,眼下的青黑像是浸了墨的棉絮,一层层叠到颧骨边。
宫里点着安神香,也遮不住她浑身的疲惫气味。
“大哥?”
贾元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这就回来了?”
贾玷朝她点了点头,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记得自己离京前,这妹妹虽说不上红光满面,倒也不至于像现在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被人抽干了精气的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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