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将那手帕摊开,盯着里头金灿灿的几缕,既没琢磨谢逊脱的症结该如何医治,也没回忆当初石洞壁上有无可疑的污迹。
他拧紧眉头,只反复掂量一件事
自己那点道术功夫,放在这个只认拳脚刀剑的江湖里,究竟能不能起效?
想也无益。
慕容白摇摇头,唤来银狐公子,让他去客栈后厨借一把菜刀。
银狐公子腰间明明悬着一柄削铁如泥的软剑,可若慕容白想用那剑宰鸡,即便身为其下属,他也绝不会听从。
公鸡被提来时还在扑腾。
慕容白按住鸡颈,刀锋一抹,鲜红的血便淅淅沥沥滴进茶碗,积了小半碗。
他将气息奄奄的鸡丢给银狐公子“送去厨房,今晚加些蘑菇炖了。”
银狐公子却没动。
他伸手捏断鸡颈,随即静立一旁,目光冷峻地盯住自家公子,像是要看清这人究竟打算折腾什么。
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心里也静得像潭死水。
慕容白瞥他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要看,便看罢。
他将朱砂调入鸡血,取过黄符纸,提笔蘸满。
笔尖游走,符线连绵而出,不见半分迟滞。
这是道士吃饭的本事。
昆仑派虽不靠这个立身,可这些年,慕容白从没把这手艺丢下。
指尖抚过符纸边缘,慕容白唇角浮起一丝弧度。
灵力早已渗入纸纹深处,这种程度的符咒对他而言无需咒文加持,静默中便能催动全部效力。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微卷的丝——属于谢逊的物件——轻轻夹进符纸**。
十指翻飞如蝶,原本平整的黄纸在掌中折叠收拢,转眼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纸鹤。
银狐公子立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并未出声。
慕容白也不解释。
他手腕轻抖,纸鹤倏然燃起一簇青焰。
将它抛向半空,右手并指如剑,喉间滚出一声低喝“敕!”
火焰猛地膨胀,将纸鹤吞没。
灰烬如羽毛般飘落,在桌面上铺开薄薄一层。
以灵引火本是道门秘术,见到符咒生效,慕容白眼尾微扬,侧看向身侧那人。
可惜银狐公子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嘴角隐约绷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慕容白收回视线,只朝门外抬了抬下巴“该动身了。”
“去哪儿?”
“自然是找谢逊。”
他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微风,“只要他还在这座城里,就逃不过我的追踪。”
这话并非虚言。
在慕容白眼中,那些灰烬上方正悬着一缕白烟,聚成鹤形缓缓起伏。
他抬手虚点,烟鹤便颤了颤翅膀,穿门而出。
两人紧随其后。
烟鹤飞得不快,银狐公子甚至绕去后厨嘱咐了炖菜的火候,再追上来时,那抹白影仍在巷口徘徊。
穿过数条长街,绕过三处坊市,约莫半个时晨后,烟鹤停在一座深宅的朱漆大门前。
慕容白望着门匾上陌生的字号,眉梢轻轻一挑。
“居然……不是万安寺?”
灵鹤的翅膀在空气中划出微不可察的轨迹,眼看就要越过那道高墙。
慕容白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侧向身后的同伴递了个眼神,脚下便已力。
两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翻入了墙内。
银狐公子紧随其后,心中却无半分笃定。
这处陌生的深宅大院,是否真如公子所料,藏着那个人?他无从判断。
但前方那道身影既已行动,他便没有犹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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