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白没有回答。
他在一扇褪色的木门前停下,抬手叩了叩门环。
铜环撞击木板的声音闷闷的,惊起了屋檐下一只灰鸽子。
铺子门口垂着褪色的布帘,空气里浮着陈年纸张与矿物颜料混合的气味。
慕容白撩开帘子时,银狐公子看见里头堆叠着扎好的纸马与金银元宝,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哑光。
他怀里被塞进一团温热沉重的东西。
低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
五彩羽毛在掌心下微微起伏,带着活物特有的颤动。
银狐公子僵着胳膊,听见慕容白的声音从柜台方向传来“黄纸三刀,朱砂要最细的。”
“公子。”
银狐公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是要……”
“寻人。”
慕容白转过身,指尖掠过公鸡颈间油亮的羽毛。
那禽类偏了偏头,喉间出咕噜一声。
他笑起来,眼角弯出细纹,“**这个,还算在行。”
银狐公子没接话。
他盯着慕容白从掌柜手里接过用草纸包好的物件,又看着对方将铜钱一枚枚数在柜台上。
铺子外头市集的喧闹隔着帘子渗进来,却衬得这方寸之地更加寂静。
“放心。”
慕容白忽然说,像是读懂了那双眼睛里晃动的疑虑,“别忘了,我好歹算个修道的人。”
他拎起纸包,示意银狐公子跟上。
帘子掀开的刹那,天光涌进来,刺得人眯起眼睛。
其实银狐公子的疑虑并无错处。
这江湖从来只认刀剑内力,哪听过凭黄纸公鸡就能寻人的道理。
但慕容白心里清楚得很——既然寻常手段摸不到线索,何不试试不寻常的路子?
楼外楼撒出去那么多眼线,十余日苦功都落了空。
单凭他们两人,又能翻出什么花样?
可世间有些事,本就不在常理之中。
慕容白记得冰火岛那个山洞。
石壁潮湿,海风灌不进来的深处,刻痕深深浅浅布满了整面岩壁。
那是谢逊用屠龙刀一笔一划留下的印记,藏在最暗的角落,若非他多走了那几十步,根本不会注意到。
指腹抚过那些凹凸时,他曾想人住过的地方,总会留下点什么。
比如此刻揣在怀中的那包朱砂。
比如袖袋里那片从石缝间拾起的、边缘已经磨得圆润的碎布。
真气在经脉里流转,与从前修出的那股温热流体其实并无太大差别。
世界换了,规则变了,但有些根子上的东西,就像刻进骨血里的印记,擦不掉,也改不了。
他停下脚步,街角的风卷着尘土打了个旋儿。
“找个僻静处。”
慕容白说,目光扫过银狐公子怀里开始不安扭动的公鸡,“得让这位兄弟帮个忙。”
石洞里的刻痕密密麻麻,全是谢逊被困荒岛二十年里,一笔一划刻下的心血。
这些痕迹里,凝着金毛狮王毕生武学的精髓。
慕容白身负九阳神功,又通晓昆仑、武当、明教三派绝技,可谢逊留下的这些心得,对他如今停滞不前的修为而言,仍像暗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照见了另一条隐约的小径。
他将石壁上所有字迹都看尽了,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却扫到地面散落着几缕金色的、约莫寸许长的卷曲毛。
——自然是那位狮王的头。
慕容白动作顿了顿,忽然记起某段书里的情节,便俯身拾起几根,用随身的手帕仔细包好。
一个天生卷的人,头当然是卷的。
这很合理。
**灵鹤指路**
当初拾起这些毛时,慕容白并未多想,只觉得往后或许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