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晚上再来。”她说。
妻子走了,林斌继续盯着天花板。
“你妻子对你很好。”陈老爷子说。
“嗯。我们很恩爱。”
“我妻子死了二十年了。”陈老爷子说,“可有时候我总觉得她还在我身旁。”
林斌没说话。
“你右边床头柜上有水,要是渴了,叫护士。”陈老爷子说,“护士姓王,脾气不好,但心不坏。”
“谢谢。”
下午,护士来换药。
林斌用余光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左边移动,然后帘子被拉开一点,一只手伸进去,调整了什么,又拉上帘子。
“王护士?”林斌问。
“嗯。”护士的声音很冷淡。
“陈老爷子怎么样了?”
“老样子。”王护士说,“你管好自己。”
王护士走到林斌床边,检查了他的点滴,帮他换了药。
“我要躺多久?”林斌问。
“医生说了算。”王护士说,“至少一个月不能动,头尤其不能动,不然颈椎受伤,你会瘫痪的。”
林斌感到一阵恐惧。
“知道了。”他说。
王护士走了。
晚上,林斌的妻子又来了,带了粥,喂他吃了点。
“隔壁床是个老爷子?”妻子小声问。
“嗯,姓陈,八十四了。”
“我刚才瞥了一眼,帘子拉着,啥也看不到。”妻子说,“你要不要换个病房?”
“为什么?”
“不知道。”妻子说,“那帘子一直拉着,白天晚上都不拉开。总感觉。。。。。。”
“老爷子可能怕光。”
“也许吧。”妻子没再说话,喂完粥,坐了一会儿,走了。
夜里,病房的灯调暗了。
林斌盯着天花板,睡不着。他的余光瞥见左边帘子下方有光,是陈老爷子那边的夜灯。
帘子微微动了一下。
“陈老爷子?”林斌问。
“嗯。”
“您还没睡呢?”
“睡不着。”陈老爷子说,“人老了,觉少。”
“您晚上需要什么吗?”
“不需要。”陈老爷子说,“你有需要吗?”
“没有。”
“你妻子白天的话我都听到了。”陈老爷子说。
“冒昧了,她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陈老爷子说,“人都会怕,怕陌生的东西,怕不一样的东西。”
帘子又动了一下,林斌用余光瞥见帘子底部,好像有一双脚的影子,穿着白色的袜子,放在地上。
陈老爷子能下床?
“您能下床?”林斌问。
“费点劲能下,但我一直躺着没下去过。”陈老爷子说。
林斌盯着天花板,但余光紧紧锁住那双脚,还在。脚动了动,缩了回去,消失在帘子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