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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临津江踩着冰碴子过（第1页）

十二月三十一日，黄昏。临津江北岸。

雪下了一整天，到傍晚才小了些。

江岸上的积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风从江面上横着刮过来，把雪粒打在脸上像细碎的针扎。

第39军116师346团4连的战士们趴在江北岸的出发阵地上，身上盖着白布，与雪地融为一体。

他们在敌机反复侦察下已经隐蔽了整整一昼夜，手脚冻得失去了知觉，但没有一个人动一下。

连长张德胜把脸贴在雪地上，透过面前的雪堆朝江对岸看了一眼。

临津江在夜色中泛着暗灰色的光，冰面在江心处裂开了几道口子，黑色的江水在冰缝间流动。

南岸的山坡上，南朝鲜军第1师的防御阵地清晰可见——铁丝网沿着江岸延伸，雷区插着白色的警示旗，火力点分布在山腰的各个位置，枪口指向江面。

“各排最后确认，炸药包、爆破筒、梯子、绳索，一样都不能少。过江之后不要恋战，先撕开口子，后续部队跟上。”张德胜压低嗓门，在战壕里把全连的装备又过了一遍。

“连长，米军的飞机白天来侦察了两次，好像没发现咱们。”一班长凑过来。

“没发现就对了。咱们趴了一天一夜，谁动一下就得挨炸。你管好你那一班，等炮火准备开始，跟着我往江里冲。”

十七时整。志愿军炮兵群的大口径榴弹炮和火箭炮同时开火。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从江北岸的阵地上升起，划过暗灰色的天空，落在临津江南岸的南朝鲜军阵地上。连续的爆炸在南岸的山坡上炸起一排排火球，铁丝网被炸开几道口子，雷区的警示旗被冲击波掀飞，火力点被直接命中，泥土和碎石被抛向空中。轰——轰——轰——炮声在江面上来回滚动，震得脚下的雪地都在发颤。

炮火准备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南岸的南朝鲜军阵地上硝烟弥漫，残存的火力点开始还击，机枪子弹拖着红色的曳光穿过江面，打在江北岸的雪地上噗噗冒土。

“炮一师，火力延伸，压制南岸残存火力点！4连，扫雷班先上！”张德胜从战壕里站起来，朝江面方向挥了一下手臂。

扫雷班的战士们从出发阵地上跃起，踩着积雪向江边跑去。他们手里拿着探雷器和爆破筒，在江岸的雷区边缘展开。探雷器的探头在雪地上扫过，发出微弱的嗡嗡声。第一颗地雷被发现，爆破筒插进雪里，拉燃导火索，轰——雪块和泥土被炸上天空，雷区被撕开一道缺口。

“通道打开！突击排，跟我上！”张德胜第一个冲进雷区的缺口，踩着被炸松的雪地向江边跑去。后面的战士们跟着他，一个接一个穿过缺口，踏上了临津江的冰面。

冰面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有的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子，黑色的江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浸湿了棉鞋和绑腿。战士们踩着冰碴子向对岸跑，脚下的冰面在重压下不断发出断裂的脆响。一个战士的脚陷进了冰缝里，旁边的战友一把把他拽出来，继续往前跑。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快！快！不要停！过了江就是胜利！”张德胜在冰面上一边跑一边喊。

南岸的南朝鲜军发现了江面上的动静，残存的机枪火力点开始向冰面扫射。曳光弹从头顶掠过，打在冰面上溅起一片片冰碴。张德胜的旁边，一个战士被子弹击中，倒在冰面上，血从棉衣里渗出来，在白雪上洇开一片暗红色。后面的战士从他身边跑过去，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炮一师，压制南岸机枪火力点！坐标临津江南岸，距离八百米！”张德胜一边跑一边拿起步话机呼叫炮火支援。

几秒钟之后，炮一师的榴弹炮营开火了。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落在南岸的机枪阵地上，炸毁了两个火力点，机枪声戛然而止。突击排的战士们趁机加速，踩着冰面冲向南岸。

张德胜第一个冲上南岸的滩头。他的脚刚踏上南岸的泥土，一颗子弹从他耳边擦过去，打在后面的冰面上。他卧倒在滩头的碎石堆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全连的战士们正在陆续上岸，有的摔倒在冰面上，有的被子弹击中倒在江心，但大部分人已经冲上了南岸。

“清点人数！一排！二排！三排！”张德胜趴在碎石堆后面喊。

“一排到齐！”“二排到齐！”“三排……三排少了三个人。”

张德胜没有接话。他拿起步话机，向营部报告：“4连已突破临津江，正在南岸滩头展开。请求后续部队跟进。”

“好。炮火延伸，掩护后续部队渡江。”

炮一师的炮火开始向南岸的纵深延伸，覆盖了南朝鲜军第二道防线的火力点。4连的战士们在滩头阵地上迅速展开，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清理残存的抵抗点。南朝鲜军的士兵在炮火和突击的双重打击下开始向后撤退，第一道防线被彻底撕开。

就在4连在南岸滩头站稳脚跟的同时，116师的其他三个尖刀连也从临津江的不同地段突破了江面。四个连队在南岸会合，向纵深推进。炮一师的火力持续覆盖南朝鲜军的防御阵地，坦克连从后续部队中前出，沿着工兵架设的浮桥通过临津江，在滩头阵地上展开，向南朝鲜军的纵深阵地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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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胜的4连在向纵深推进的过程中遭遇了南朝鲜军的一次反扑。一个连的兵力从侧翼的山谷里冲出来，试图把4连压回江边。张德胜在碎石堆后面看到南朝鲜军的散兵线正在逼近，拿起步话机呼叫坦克支援。

“坦克连，4连在临津江南岸纵深约五百米处遭遇敌军反扑，请求火力支援。坐标：南岸山谷出口，距离约八百米。”

几秒钟之后，四辆59式坦克从滩头阵地方向冲上来。85毫米炮连续开火，炮弹准确命中了南朝鲜军的散兵线和火力点。坦克的同轴机枪扫过山谷出口，将反扑的南朝鲜军压制在地面上。4连的战士们趁机从碎石堆后面跃起，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清理残敌。南朝鲜军的反扑被击退，残部向山谷深处逃窜。

“坦克连，继续推进。4连跟在坦克后面，向纵深发展。”

四辆59式坦克沿公路向纵深推进，炮塔转动着搜索目标。4连的战士们跟在坦克后面，踩着被炮火翻耕过的泥土，向南朝鲜军的第二道防线推进。空军的歼七编队从鸭绿江方向飞来，在临津江上空保持不间断巡逻，南朝鲜军的侦察机在远处盘旋了一圈就飞走了。

到当天午夜，116师的主力全部渡过临津江，在南岸的纵深阵地上展开。南朝鲜军第1师的防线被彻底突破，残部向汉城方向撤退。志愿军右纵队趁势向纵深推进，左纵队的第42军也在同一时间突破了南朝鲜军在三八线的道城岘阵地。

同一天夜间，志愿军总部。老总在指挥所里把第三次战役的战报逐份看完，放在桌面上。林天站在旁边。

“116师突破临津江，仅用十几分钟就撕开了南朝鲜军第1师的防线。4个尖刀连冒着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踩着冰碴子过江，伤亡不小，但完成了突破任务。右纵队主力已经渡过临津江，正在向汉城方向推进。左纵队的42军也在同一时间突破了道城岘阵地。”

老总把战报重新看了一遍。“4连的伤亡怎么样？”

“4连过江时伤亡了十几个人，三排少了三个人。但全连完成了突破任务，在南岸滩头站稳了脚跟，为后续部队渡江打开了通道。后续部队渡江之后，坦克连和炮一师的火力支援跟上了，南朝鲜军的反扑被击退。”

“好。4连打得好，给他们记功。116师的突破速度比预想的快，炮火准备和工兵扫雷配合得很好，坦克连的支援也很及时。你那边继续保持火力支援和空中掩护，右纵队向汉城方向推进的速度不要慢下来。”

“明白。坦克连和炮一师的火力支援正在跟进，空军的歼七和歼八在临津江上空保持不间断巡逻。右纵队的后续部队正在渡江，左纵队的42军也在向三八线以南推进。”

老总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南面的天空看了一会儿。临津江方向隐约传来炮声和爆炸声，那是右纵队在向汉城方向追击南朝鲜军残部的动静。他转过身来看着林天。

“第三次战役的突破阶段基本完成。后面是向汉城方向的追击和纵深推进。你那边继续保持火力支援和空中掩护，确保右纵队的推进速度。另外，50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50军已经向高阳方向推进，准备截断向汉城撤退的英军第29旅的退路。149师的446团正在向高阳以南的佛弥地方向穿插，爆破手已经准备好了反坦克武器。”

“好。英军的重型坦克在佛弥地一带可能会对50军的穿插造成麻烦。让446团的爆破手做好准备，用反坦克武器和炸药包对付英军的坦克。”

“明白。”

林天把第三次战役的突破阶段战报整理成简要报告，发给了老总。老总回电只有一句话——“继续向汉城方向追击，确保右纵队的推进速度。”

临津江被突破了，三八线的防御彻底崩溃。志愿军右纵队正在向汉城方向推进，左纵队的42军也在向南追击。第三次战役的突破阶段，基本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