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六日,长津湖以南,古土里以北的冰雪公路上。
米军陆战第一师的撤退纵队挤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打头的是几辆推土机和坦克,后面跟着上千辆卡车和吉普车,车上载着伤员、冻伤人员和被打散的步兵,车与车之间几乎没有间距,在积雪覆盖的窄路上缓慢向南蠕动。
路两侧的山坡上到处都是志愿军阻击部队留下的弹坑和烧焦的树桩,偶尔有一发迫击炮弹落在车队附近,炸起的雪雾和碎石哗啦啦地砸在车顶上,引起一片混乱的喊叫。
史密斯坐在一辆吉普车里,膝盖上摊着一份工兵营送来的紧急报告。水门桥又被炸了。第三次。
这一次中国工兵把炸药安在了桥基底部,整座桥连根掀翻,桥面和桥墩几乎全部损毁。
工兵营长帕特里奇中校在报告末尾写了一行字——“以现有条件无法修复,需要空投桥梁组件。”
“空投组件什么时候能到?”史密斯问旁边的参谋长。
“东京那边回电说,日本三菱重工正在连夜赶制M2车辙桥组件,最快明天上午可以空运到水门桥上空。”
“但空投需要低空投放,中国人在这片区域部署了高射炮和战斗机,低空空投的风险很大。”
史密斯没有接话。他把报告折好塞进口袋,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前方那条被冰雪和弹坑覆盖的公路。
车队每前进一百米就要停下来等前面的推土机清理路障,工兵在路两侧不停地排雷和填坑,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而中国人的阻击部队就在两侧的山上,时不时打几发冷炮,扔几颗手榴弹,把车队搅得心神不宁。
同一天傍晚,志愿军第20军第58师172团2营6连的阵地上,指导员徐邦礼把几个排长叫到一起。
“水门桥第三次炸了,连桥墩一起炸的。米军的工兵现在在那干瞪眼,修不了。但米军不会死心,他们会从日本空运桥梁组件过来,重新架桥。上级的命令是——不能让他们把桥架起来。就算架起来了,也要再炸掉。”
“指导员,我们的炸药不多了。”一排长说。
“炸药不够就用别的办法。炮一师的高射炮营已经在黄草岭一线展开,空军的歼七编队也在这一带上空巡逻。米军如果敢低空空投桥梁组件,高射炮和歼七会让他们好看。你们连的任务是——盯住水门桥两侧的高地和1081高地,不让米军的工兵靠近桥头。只要米军工兵上不去,桥就修不了。”
“明白。”
十二月七日上午,东京方面紧急赶制的八套M2车辙桥组件从日本空运到朝鲜东部海域,由C-119大型运输机运载,飞往水门桥上空。米军飞行员接到的命令是——低空投放,确保组件落在桥头阵地上。
但C-119编队刚飞过兴南港,就被志愿军的雷达捕捉到了。
周卫国在价川方向的空军指挥所里接到雷达站的报告,拿起话筒。“长津湖方向,C-119编队,六架,航向水门桥,高度低空。歼七夜航编队,立即升空拦截。不要让他们靠近水门桥,把空投的物资打散或者逼走。”
四架歼七从长津湖附近的野战机场升空,在雷达引导下向东南方向拦截。C-119编队飞得很低,贴着山谷飞行,试图利用地形规避雷达。但歼七的机载雷达在十公里外就锁定了目标。长机飞行员在无线电里报告:“发现C-119编队,六架,飞行高度很低,机翼下挂载不明。正在向水门桥方向靠近。”
“打。不要让他们投下任何东西。”
四架歼七推杆俯冲,从六千米降到三千米,速度加到九百。C-119编队发现了身后的歼七,开始向两侧散开,试图用低空机动摆脱。但C-119的速度远不及歼七,四架歼七在编队中反复穿插,机炮连续开火。第一架C-119的右侧发动机被击中,起火坠落。第二架试图拉高逃跑,被导弹命中机身中段,凌空爆炸。剩下的四架C-119拼命向海边方向逃窜,歼七追击了一段,确认对方已经远离水门桥空域,才转向返场。
六架C-119,击落两架,其余逃窜。空投的桥梁组件大部分落在水门桥以北的山谷中,被志愿军阻击部队缴获。
同一天下午,水门桥桥头阵地。
米军工兵营长帕特里奇中校站在断桥的残骸前,脸色铁青。他的工兵连续三次修复水门桥,三次被炸毁,每一次炸得比上一次更彻底。现在桥墩都没了,空投的桥梁组件又被中国人打散了,落在中国人的阵地上。他手里剩下的只有几套残缺的工具和一群冻得连扳手都握不住的工兵。
“中校,东京来电,询问桥梁修复进度。”
“回电——无法修复。桥墩已毁,空投组件未能回收。建议放弃水门桥,改道。”帕特里奇把话说完,转身朝桥头走去。他在桥头站了一会儿,看着断崖下那条通往真兴里的公路,公路的尽头就是咸兴平原。只要过了水门桥,再走十几公里就是平原,就是暖和的房子和热咖啡。但现在,桥没了。
同一天傍晚,志愿军总部,老总在指挥所里把长津湖方向的战报逐份看完,放在桌面上。林天站在旁边。
“水门桥三次被炸,连桥墩一起炸的。米军空投的桥梁组件被歼七编队和地面部队截获,未能回收。米军工兵营已经放弃修复水门桥的尝试,陆战第一师的撤退路线被彻底切断。”
老总把战报重新看了一遍。“空投的组件被截获了多少?”
“大部分落在桥北山谷,被172团和180团的阻击部队缴获。部分组件在空投过程中被歼七击毁,米军实际回收的不到两套。就算米军工兵用这两套组件勉强架桥,也撑不住坦克和重装备通过。”
“好。第20军和第27军继续在南撤通道上层层阻击,不要给米军任何突围的机会。空军的歼七和歼八保持不间断巡逻,高射炮营继续封锁水门桥上空,防止米军再次空投。米军陆战第一师现在被围在下碣隅里和古土里之间,补给断绝,退路被切断。只要再围几天,他们自己就会乱。”
“明白。第26军正在从下碣隅里方向追击,第20军依托古土里以北的阵地层层阻击,第27军从右翼向咸兴以西推进。各部队之间的通讯联络保持畅通,围歼行动正在按计划推进。”
老总站起来走到门口,朝东面的天空看了一会儿。长津湖方向隐约传来炮声和爆炸声,那是米军陆战第一师在绝望中试图突围的动静。他转过身来看着林天。
“水门桥断了,米军陆战第一师插翅难飞。东线的仗已经打到了最后阶段。你那边继续保持警戒,空军的巡逻不能断,防空火力要继续加强。米军不会放弃陆战第一师,东京那边可能会从其他方向调兵增援,甚至动用海军舰炮和舰载机掩护撤退。盯住兴南港方向,如果米军从海上调兵增援,第一时间报告。”
“明白。”
林天把长津湖方向的战报整理成简要报告,发给了老总。老总回电只有一句话——“继续关注东线,确保围歼行动不受干扰。”
水门桥断了,米军陆战第一师的退路被彻底切断。
冰天雪地的长津湖地区,志愿军第9兵团的包围圈正在一步一步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