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魏老将军的礼,着实让望舒犯了难。
金银珠宝太俗,古玩字画又不知喜好,若送些药材补品,倒合她医者身份,可那位老将军驰骋沙场一生,怕是最不耐烦这些。
正踌躇时,墨先生来了。
听说望舒为难,他捻须笑道:“夫人何必想得复杂?北地天寒,将士最缺什么,便送什么。”
望舒一怔:“先生的意思是……”
“棉衣,烈酒。”墨迁说得干脆,“这两样最实在。
特别是值夜的兵士,冻死冻伤都是常事。魏老头这些年为这个,没少跟上头扯皮。”
望舒还有些迟疑:“送这些会不会太突兀?毕竟初次拜访。”
“突兀?”墨迁摇头,“夫人若送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那才叫突兀。魏老头最厌烦那些虚礼。”
这话恰好被进门的周氏听见。
她脚步一顿,在门口站了片刻,方才进来,对望舒道:
“墨先生说得在理。当年阿铮在时,常私下贴补手下棉衣炭火。
他那一营,冬日里冻伤的少,可整个北军……”她叹了口气,“值夜的苦,非亲历者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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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也这么说,望舒便不再犹豫,当即吩咐下去,让赵猛带人采买棉衣。
这一买才知道不易,时近年关,布庄存货不多,且北地贫寒,厚实棉衣本就紧俏。
连跑了三家布庄,又去成衣铺搜罗,忙了两日,才凑齐近五百件。
酒倒是现成的。
望舒让酒坊清点库存,挑了五十坛最烈的烧刀子。
这酒用料寻常,酿法粗犷,入口如火,却是驱寒佳品,最合兵士口味。
因着置办这些,行程耽搁了几日。
待到腊月十一清晨,车队才浩浩荡荡出。
此行带了十辆大车——三辆坐人,七辆载货。
棉衣捆得结实,酒坛用稻草填了缝隙,以防颠簸破裂。
赵猛领二十名护卫随行,抚剑贴身护着望舒,墨先生与煜哥儿同乘一车,说是路上要考校功课。
北地冬日的官道不好走。
积雪被车马碾实,结了冰,滑得很。
车轮不时打滑,马匹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霜花,挂在鬃毛上。
护卫们皆着厚袄,口鼻蒙着布巾,只露一双眼睛,睫毛上都是冰晶。
行得慢,每日不过四五十里。
第三日晌午,才到黑水关外的榆林城。
望舒早已让赵猛快马先行,在城中定了客栈,又往军营递了口信。
进城时天色已暗,城门将关未关。
守城兵士见车队浩荡,本要阻拦盘查,赵猛上前亮了王府腰牌,又塞了包碎银,这才放行。
望舒在车中看见,心中暗叹——这世道,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
客栈是榆林城最好的“悦来居”,三层木楼,临街而立。
掌柜的早得了消息,亲自在门口迎候。
车队刚停稳,门里便走出个年轻军官,二十出头模样,个头不高,眉目清秀,笑起来颊边一对酒窝。
“可是林夫人?”他上前抱拳,“末将伍长安,魏老将军麾下百夫长。
将军恐夫人一路劳顿,不识路径,特遣末将来接应。”说罢侧身让路,“房间已备好,热水、饭食随时可上。”
望舒忙还礼:“有劳伍将军。”
她心中却生疑惑,赵猛分明已递过口信,何来“不识路径”之说?
再看这伍长安,虽笑得和气,眼神却锐利,身后跟着的四名兵士皆精悍沉稳,不似寻常护卫。
安顿妥当,众人在二楼雅间用晚饭。
伍长安极善言辞,从北地风物说到军中趣闻,又关切询问一路是否顺遂,态度殷勤却不谄媚,让人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