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持续了大约两个月,有一天那男人跟昂敏说。
你有空的话,可以送货到我那边去。
他给了钦纽城东一个叫丹老村的地方,具体到某一条巷子、某栋楼。
昂敏当时也没多想,对方是老主顾了,送货上门也正常。
于是从那以后,他每个星期固定一次,用三轮车拉着一筐水果送到那个地址,按照要求到了门口把水果放在那里,敲两下门,然后走人。
一开始很正常,他放下水果就走,屋里的人也不露脸。
直到大约一年前,有一次他照常送完货,已经转身走出几步了,忽然听到那扇门里面传来一阵小孩的叫喊声,声音不大。
但非常尖锐,带着一种明显压抑不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弄疼时才会出的那种叫法。
当时昂敏愣了一下,本能地转过身想往回走两步,门里突然闪出来一个男人,不是平常跟他接头的那个人。
那人是个瘦长脸,眼神很冷,没穿鞋,就赤着脚站在门槛上。
送完货就赶紧走,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昂敏被那人的眼神盯得脊背凉,连声说是是是就推着三轮车走了。
但那次之后,他彻底起了好奇心。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栋房子里的人有问题。
从那以后他还是照常送货,只是在放下水果之后会多在巷子里逗留一会,躲在不远的拐角处偷偷观察那扇门。
观察了大半年,他也没见过有人从那扇门里出来。
后来那个接头人又让昂敏帮着代买米面和干粮,每次的份额都够三四十人吃一个星期。
而昂敏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从那栋房子里走出去。
昂敏把这件事讲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民房里肯定有问题。
当时那名办案警员没有立刻表态。
他做了一份详细的笔录,把那栋民房的地址、接头人的外貌特征、昂敏送货的频次和时间全部记录下来,然后汇报给了上级。
钦纽市局内部讨论后认为,昂敏虽然是为了立功才交代的,但他说出来的信息量太大、细节太具体,不像编的。
可信息量太少,但可以确定那个民房里确实有问题。
于是决定派两个人去丹老村做潜伏观察。
后面警方在离目标民房大约二十米远的另一栋三层楼里,租了一间窗户正对着目标房屋的房间,每天轮流盯梢。
前十四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那栋房子的门从没开过,窗帘一直拉着。
第十四天晚上,今晚值守的两人一个叫黄文杰,华裔,二十八岁,祖籍沧州,八极拳传人。
另一个叫巴莫,缅族,三十四岁。
四点半的天还是黑透的。
丹老村深处那条巷子窄得连一辆三轮车都过不去,两侧的房子挨得很近,屋顶几乎要碰在一起,从巷口望进去只能看到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民房对面的那栋三层楼没有亮灯,三楼的窗户被一块洗得白的旧窗帘挡着。
窗帘边缘掀起了一角,露出一只眼睛。
黄文杰把手上的烟屁股摁灭在窗台上,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座灰扑扑的民房。
巴莫,几点了?
他身后传来巴莫的声音,带着刚醒没多久的鼻音。
还差二十分钟到七点。
黄文杰没有回头。
巴莫从那张折叠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有动静吗?
没有。
巴莫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走到窗边,也掀开窗帘一角朝对面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