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时针指向下午三点。
“这样。”韩振山停下脚步,“晚星,笔记本先放我这儿。老李,你以林场的名义,给县革委会写个报告,把情况说清楚。我去趟县武装部,找老赵聊聊。”
李书记点头:“行,我这就写。”
韩振山又看向林晚星:“你回医院去,照顾好建锋。告诉他,这事我知道了,让他安心养伤,别操心。”
“是。”林晚星站起身,犹豫了一下,“韩老,那个王铁柱……他是砖厂的临时工,要是刘富贵知道他说了实话,可能会报复。”
韩振山摆摆手:“放心,我会安排人保护他。这种敢站出来说话的工人,得护着。”
林晚星这才放心,告辞离开。
走出场部,七月的阳光正烈。林场的土路被晒得发白,路边的杨树叶子蔫蔫地垂着,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
她没回工坊,直接去了拖拉机站,想搭车回县城。
等车的时候,她看见李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从供销社出来。大丫手里抱着个纸包,应该是买的盐或糖;二小子手里拿着根冰棍,吃得满脸都是。
“林姨!”大丫看见她,高兴地跑过来。
林晚星摸摸她的头:“去买东西了?”
“嗯,我妈说晚上做疙瘩汤,让我买点盐。”大丫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林姨,给你糖。”
“你自己留着吃。”林晚星笑着推回去。
李寡妇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林妹子,你回来了?顾副团长咋样?”
“好多了。”林晚星看着她,“李姐,这两天工坊忙,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寡妇连连摆手,“能有个活干,挣点钱,我心里踏实。就是……就是这孩子。”
她看向二小子。
小家伙正把冰棍吃完了,拿着棍子在地上戳来戳去,把土扬得到处都是。
“二小子,别玩了,脏!”李寡妇喊他。
二小子不听,反而戳得更起劲了。
林晚星看着,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孩子才四岁,正是该有人好好教的时候。可李寡妇一个人带俩孩子,又要干活,难免顾不过来。长久下去,孩子野惯了,以后就难管了。
“李姐,”她开口,“等忙过这阵,我教大丫认点字。二小子嘛……也得教他懂点规矩。”
李寡妇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林妹子,不瞒你说,我就愁这个。我大字不识一个,想教孩子也没法教。你能教大丫,那是她的福气!”
正说着,拖拉机来了。
林晚星跟她们道别,上了车。
回县城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教育的事。
这个年代,很多孩子没机会好好上学。尤其是女孩,能读到小学毕业就不错了。像大丫这样的,要是没人拉一把,以后很可能就走她妈的老路。
得做点什么。
不只是为了大丫,也为了工坊里其他女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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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时,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县城的街道染成一片金黄。路边的小贩开始收摊,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国营饭店门口排起了队,都是拿着饭盒打晚饭的。
林晚星在医院门口买了两个烧饼,又买了份小米粥,用铝饭盒装着,拎回了病房。
推开门,顾建锋正坐在床边听收音机。
收音机是护士帮他找来的,老式的红灯牌,木头外壳,调台旋钮有点松了,声音时大时小。里面正在播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地念着:“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在北京召开……”
“我回来了。”林晚星关上门。
顾建锋关掉收音机:“怎么样?”
“韩老知道了,他会处理。”林晚星把烧饼和小米粥放在床头柜上,“先吃饭。”
她扶顾建锋坐好,把烧饼递给他,又打开饭盒盖,小米粥的香味飘出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晚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工厂下班的汽笛声,悠长而浑厚。病房里的灯光亮起,是那种拉线开关的白炽灯,灯光昏黄,但很温暖。
吃完饭,林晚星收拾了碗筷,打水给顾建锋擦身。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顾建锋坚持自己擦。林晚星把毛巾递给他,背过身去,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擦完了,她才转身,接过毛巾去洗。
水房里,几个病人家妇正在聊天。
“听说了吗?砖厂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