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去。”顾建锋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顾建锋的眼睛,值不了这么多钱。”
“顾副团长,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顾建锋一字一句地说,“钱,拿回去。沈清源的事,该怎样就怎样。如果真是工人个人恩怨,该报警报警,该法办法办。如果是其他原因……也瞒不住。”
刘富贵的脸白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信封,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最后,他咬着牙把信封塞回口袋,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那就不打扰顾副团长休息了。我改天再来。”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病房门关上,林晚星走到窗边,看着刘富贵匆匆走出医院大门,骑上自行车走了。
“他慌了。”她说。
“做贼心虚。”顾建锋靠在床头,“晚星,你现在就去韩老那儿。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
“好。”林晚星转身,“你一个人在医院行吗?”
“行。”顾建锋说,“让护士给我找个收音机来,我听新闻。”
林晚星点点头,拎起布兜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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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振山不在县城,而是在林场。
林晚星坐了场部派来的拖拉机回去,一路颠簸,到林场时已经是下午了。
工坊院子里正热闹着。
秦晓梅带着几个女工在晾晒新采的蘑菇,李寡妇在灶房熬酱,两个孩子大丫和二小子在院子里玩。大丫七岁,已经懂事了,帮着捡掉在地上的蘑菇;二小子才四岁,正是淘气的时候,拿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林姐回来了!”秦晓梅最先看见她,放下手里的簸箕迎上来,“顾副团长怎么样?”
“眼睛好多了,过两天就能出院。”林晚星说,“晓梅,韩老在哪儿?”
“在场部办公室,跟李书记开会呢。”秦晓梅说着,压低声音,“林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上午有个砖厂的人来找你,说是感谢你救人,送了一筐鸡蛋,我没敢收。”
林晚星心里冷笑。
刘富贵动作真快,这边也在打点。
“鸡蛋退回去了吗?”
“退回去了,我说您不在,我做不了主。”秦晓梅说,“那人脸色不太好,放下鸡蛋就想走,我硬塞回去了。”
“做得对。”林晚星拍拍她的肩,“工坊这边你照应着,我去趟场部。”
她没回家,直接去了场部办公室。
那是一排红砖平房,门口挂着“红星林场革命委员会”的木牌。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墙角堆着些农具。
林晚星敲了敲书记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书记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李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韩振山坐在对面的藤椅上,两人中间的小桌上摊着几张图纸。
“晚星回来了?”李书记抬起头,“建锋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书记关心。”林晚星说完,看向韩振山,“韩老,我有事想跟您汇报。”
韩振山放下手里的茶杯:“什么事?坐下说。”
林晚星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把这两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沈清源受伤,到刘富贵两次来医院,再到陈志远和王铁柱说的内情,最后是刘富贵塞钱的事。
她说得很平静,没添油加醋,但每一句都落在关键处。
韩振山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刘富贵,胆子不小。”他看向李书记,“老李,红星公社砖厂,归你们县里管吧?”
李书记点头:“是归县工业局管,但公社也有管理权。刘富贵这个人……我听说过,风评不太好,但一直没出大事,也就没人动他。”
“现在出大事了。”韩振山敲了敲桌子,“为了私利,差点害死省里派下来的技术员,还想贿赂部队干部。这种人不处理,留着过年?”
李书记苦笑:“韩老,不是我不想处理。可刘富贵跟公社王主任是连襟,王主任在县里也有关系。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
“证据?”韩振山看向林晚星,“沈清源的笔记本呢?”
林晚星从布兜里拿出笔记本,双手递过去。
韩振山翻开,仔细看了几页,尤其是最后那几行字。看完,他把笔记本递给李书记:“老李,你看看。这算不算证据?”
李书记接过,越看脸色越凝重。
“如果真像沈清源说的,砖厂下面有高岭土矿,刘富贵私自开采倒卖,那就是侵占集体财产,够判刑了。”
“不止。”韩振山说,“他试图贿赂建锋,是行贿,隐瞒事故真相,是渎职,克扣工人工资,是剥削。数罪并罚,够他喝一壶的。”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