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聻和莫罗从东边探路回来之后,在铁城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早,两人背上火线和南火灰,再次出了东墙。这回不是空手探路,是带着东西去铺线。
阿卡在矮桌上把线分成三捆。一捆是从烬藤那里讨来的归网丝,细而韧,专门走远路。
一捆是南火缝里引出来的南火线,青白色,暖而沉。还有一捆是灰站方向送来的井火线,暗金色,稳而亮。三股线拧在一起,像一根三色的绳。
“归网丝定方向,南火线暖路基,井火线接火种。到了巨石那里,三股分开,各归各位。”阿卡把线捆好递过去。
莫罗把线捆背在背上,试了试重量。线不重,但很长,从铁城东墙一直拖到凹地巨石还有富余。
伊文聻把黑石片挂在腰间,手里提着一只旧陶碗,碗里装着南火灰。
两人从东墙根下出发。路基还在,碎石从灰底下露出一线,比上次来时更清晰了些。莫罗走在前面,用铲子把浮灰拨开,把路基找出来。
伊文聻跟在后面,把三色线从背上的线捆里抽出线头,沿着路基铺下去。线头碰到碎石,归网丝便轻轻一跳,和路基上的碎石缝咬在一起。
南火线挨着归网丝,把暖意渗进碎石。井火线贴着地面,暗金色的光从灰底下透出来,像一条极细极细的金线。
走到凹地边缘时,天已经过午。凹地里的黑石粒比外面更深更密,脚踩下去陷得更多。
莫罗停在凹地边沿,用铲子把最外层的黑石粒拨开。底下露出上次他们撒的南火灰,灰已经渗进路基,把碎石染成一层淡淡的青。
“路基还认我们。南火灰没散。”他把铲子收起来。
伊文聻把三色线从路基上引下来,顺着凹地坡面往巨石方向铺。线碰到黑石粒,归网丝便自动往石缝里钻,像根须找土。
南火线跟着暖过去,把石粒底下的潮气烘出来。井火线压在最后,暗金色的光从石粒缝里透上来,把整片凹地照出一层暖底。
走到巨石前时,三色线正好铺到石脚。伊文聻蹲下来,把线头缠在巨石底部那道裂缝里。
归网丝先钻进裂缝,把方向定住。南火线跟着进去,把裂缝里的冷气逼出来。井火线最后缠上,暗金色的火种和巨石底下透出来的橙红光碰在一起。
巨石顶上那块黑石片轻轻一震。橙红色的光从石片边缘涌出来,顺着巨石表面往下淌,淌到三色线缠住的裂缝口,和井火线接上。整块巨石从顶到底亮了一遍。
“通了。三色线接上巨石下的火。路基从铁城东墙通到凹地巨石。支线第一段铺完。”伊文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莫罗从背上解下最后一段线,沿着路基往回走了一小段,把线头固定在路边一块半埋的黑石上。
他蹲下来,用铲子在黑石上刻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叉,和石片上那几个叉一模一样。刻完他把铲子收好,朝东望了一眼。
“再往东,灰更厚。三色线够不到第二个叉。得等第一段稳了,再从巨石往东续。”
两人在巨石旁歇了片刻。凹地里的橙红光从石缝里透上来,和南火线的青白、井火线的暗金混在一起,照得整片凹地像沉在水底的旧灯。
伊文聻把旧陶碗里最后一点南火灰撒在巨石脚边。灰落下去,被三色线的光裹住,慢慢渗进石缝。
“石柱站有铁牌,巨石这里也该有。等支线全铺通了,从铁城再带一块铁牌来。铁牌上刻承字纹,和石柱站那块一样。”伊文聻把黑石片从巨石顶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
石片上的刻痕完好,橙红光从刻痕里流过,没有淤堵。他把石片放回去,压紧。
两人沿原路返回铁城。走到东墙根时天已经暗了。皮特斯把不准条文往两侧挪开,观察日志更新成一行字——“东支线第一段铺成。三色线接铁城东墙至凹地巨石。巨石下有火,火线与铁城灶膛同步。”
卡拉斯在树根旁把网纹叶从低枝上取下来。叶脉上东边来的震波比之前更稳了,线头从东墙外路基起点往东挪了一大截,停在凹地巨石的位置。
他把手贴在树干上。树根轻轻一震,把巨石下的火温收进时间苔。树顶那片新叶,叶尖朝东,比之前更沉,像指完了第一段路,稍微歇了歇。
阿卡从灶台边走过来,把三只旧陶碗摆在矮桌上,碗里盛着新蒸的藤芽。伊文聻和莫罗围桌坐下。
暗爪从垛口上滑下来,翼尖茧火在矮桌边轻轻明灭。灶膛里的三粒火星子照常烧着。
铁河在城墙根下流过淬火池的湿痕,流过垛口下方,流过交轨点。火线网往东伸出了第一段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