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是没见过少爷这么惨的样子,往先那是在老家的时候,可如今到了大同,少爷举目无亲,在这里更没有与人在生意上有牵扯,怎么好好地就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
“这地方的人当真是不讲道理,没有半点情义,一个个都是兵匪。”成碧摸着下巴,轻声说罢,他再次看着少爷。
床上的年轻人冷着一张脸,膝上放着兵法,目光落在地上的影子上。
“少爷猜到是谁了吗?”
顾兰因沉默良久,笑了笑,唇角牵出的弧度似浅浅的涟漪,越来越淡。
他捏着手上的书,抬眼道:“猜不出来。”
成碧:“我不信。”
顾兰因揉了揉太阳穴,回忆道:“那一日天太黑了,歹人下手太快,我未曾看清他们是何模样。这些人脚步声轻,嘴里也没声,只有其中一个被我撞到了,骂了一句。怎么想,都不像是临时起意。”
“既知道我的行踪,又提前准备好了——”
还没有抢他的钱。
不是王府里的人,就是他们兵部的人。
然而,自入兵部衙门以来,他一向谨小慎微,不曾与人发生过任何矛盾。至于晋王府,那更是无稽之谈。是谁要和他一个小小的无官无品的观政进士过不去?
顾兰因闭上眼,思来想去,什么人都想过了,仍是没有头绪。
不得已,那就只能查了。
先从本地的地痞流氓查起。
成碧在外赁了个房子,顾兰因休养期间他大多时候都在街头巷尾探听消息。大同的地痞千千万万,一个一个查无异于是大海捞针,他后来每日就去喝酒赌钱,成天跟这些人混在一起,因输钱多赢钱少,赚了个散财童子的名声。
临尧派人盯着他。
然而,两个月下来,他也只是喝酒赌钱而已。
放在别人身上,临尧或许早就撤走线人了,但忆及何平安,他不得不谨慎些,又加派了人手。
这一日成碧喝多了酒,牌桌上大赚一回,深夜一个人踽踽走在黑巷里,冷不丁就挨了一拳。
那一拳砸在胸口,他没忍住打了个酒嗝,眯眼看了眼,前面还有三五个人等着他。
原来这伙人见他只是个小小的商人,身边无亲无友,每天只知道喝酒赌钱,料他有些家底,便想趁黑谋财害命。
成碧掉头就跑。
他也没带刀,要是硬碰硬,指不定要吃亏。
巷子又长又黑,恰是个月黑风高的夜,尽头隐隐绰绰也有人。
成碧疑心是看错了,又怕今夜两拨人来图财,他一咬牙,仗着身子灵巧往墙头上翻。
这两边都是人家,他滚落到人家院中。
像他这样敏捷的身手,照理说不会惊动人,可不巧,这户院中竟有一匹马。
他滚在马棚附近,一下惊醒了那匹马。
成碧听着刺耳的嘶鸣声,皱着眉。
这墙里墙外无论是人还是畜生,都跟他有仇一样。
情急之下,他往身边不远处的井里跳去。
井绳尚还结实,沿着绳落到水中,上面的声音愈发近,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潜入水中。
深夜里,院中很快就亮起灯。
隔着水,上面像是吵了起来。
披着衣裳的老太婆骂骂咧咧出门,打灯笼一照,被院里人吓了一跳。
原来那一波歹人已经跳了进来,此刻正四处搜寻成碧的踪迹。
因这到手的鸭子飞了,改日要是报官,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索性一条路走到黑。一个老婆子不足为惧,几人没把她当一回事,正要继续放肆时,黑暗里又走出个壮汉。
“你们胆子不小,深更半夜闯入我家,还惊了我的马。”刘大郎抬手就是几拳。
邰婆婆不再拦住儿子,一个人先回了屋。
没有母亲在场,刘大郎一脚踢过去,就听“咔嚓”一声响,方还有恃无恐的男人就惨叫出了声,抱着那只腿哇哇大叫。
其余人等看清是刘大郎,身上都酒醒了,忙不迭要往外跑。几个人翻墙几个人走后门。
刘大郎追到后门处,乱拳打下去,两个人就剩半口气。
大概是察觉到外面有人,他开了条缝。
堵门的线人朝他使了个眼神。
刘大郎当即察觉出问题来,合上门转身看身后。
院里那一伙歹人已去了,马棚里的马依旧还是焦躁不安的样子。他放轻脚步,缓缓朝马走去。
解开绳索后,叫萝卜的小马哒哒就往井边跑,跺着蹄子频频朝刘大郎看来。
水中荡起涟漪,刘大郎左右看了眼,把井绳往上收。
片刻后,一颗冒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