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琮摆了摆手,指向挂在墙上的画:“不如替我感谢赫琉的慷慨。我也是之後才知道他的一幅画值多少钱!啧,怎麽这个世界的艺术也发展到这个份上了。”
接着她又看向刻奥希:“呃,不用在意我刚才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开口:“要不你还是换种方式和我交流吧,把我当作心理咨询师——一种专门听人聊天诉说的职业。我实在不习惯这麽和你说话。”
“因为你…呃,你发的光闪到我眼睛了。”她比划一下,“总之我需要一点职业素养的介入。”
刻奥希挑眉应允後,李琮挑起一条腿,看了一眼书架旁的时钟,神情从面对一名真正的大人物的紧张不安慢慢变得镇定而专业,像漂浮不定的小舟抛下了稳固船身的船锚。
“现在,开始吧。”她说。
离开李琮的住处後,刻奥希仍在反复思索着刚学到的知识:本我,自我,真我,人格的解离和重塑,以及穿越和失忆带来的错位感可能给赫琉的心理造成的影响。
他慢慢觉得策划一场大行动非常有必要了。
让赫琉的“我”重新接纳“我”,变成真的“我”。这个过程只能由赫琉自己来完成,但可以由他推一把;某些方面来说,他的确是个急性子——看不得赫琉纠结和烦恼,总渴望见到更多他不含一丝阴霾的微笑。
刻奥希勾起嘴角。在那之後,赫琉应该可以画出自己了吧?
他在那时的赫琉眼中,又会是什麽样子呢?
飞龙的背鳍边上,刻奥希仰着头思考着跟几周前相同的问题。他总是如此期待那幅赫琉承诺的画作。
银镀扯着牵引绳从他身旁经过,嘴边不忘抱怨:“怎麽每次喊我都在夜里?你知道你那魔法哨子会吵到夜风吗?”
“抱歉,那时候魔力刚恢复,有些没控制好传输幅度。”
银镀怒笑着佯装愤愤的语气开玩笑:“亏你还是法圣!记得多给点佣金!”
刻奥希挑起眉毛:“要不算在份子钱里,我就不多给这些钱了?”
银镀有些惊讶地看了在刻奥希设下的隔音魔法里安睡的赫琉一眼:“不是,都已经商量好结婚了?去一趟空想洞窟有这种奇效?”
没待刻奥希解释,银镀厚唇叭叭起来:“你家里人…你知道我说的谁,她能同意麽?到时候司仪怎麽请?人要邀请那些?你认识的人那麽多,有不少都不太方便出席同性婚礼的丶当然我肯定会去——仪式打算准备些什麽?还是说干脆就办成亲友婚礼得了,省心不费劲…我强烈建议这麽干。”
刻奥希脑壳突突疼起来:“没丶还没和他说这事。”
银镀立刻停止输出:“噢。”
他一下子又变成了那个刻奥希熟悉的寡言矮人,埋头整理好飞龙夜行前的装备,屁股一摇一摆地爬上了龙首,一转头对刻奥希摆手:“要起飞了,准备好了吗?”
刻奥希握着魔杖感受了一会儿身侧魔力的流动,比了个手势给他。
强风呼啸,飞龙扇动膜翅,大股魔力托举起沉重的身躯。龙背上唯一苏醒的乘客在感到一阵强烈的魔力震荡後,身旁流过的风魔力逐渐变得柔和:进入平流层了。
没过数十秒,银镀喊叫起来:“刻奥希!你过来看!”
能让守龙人喊他的事情…刻奥希皱眉,提起魔杖利索地爬上龙首,凌厉的目光看向银镀下指的地方。
“这……”经验丰富的冒险家此刻也怔愣了。
矮人对龙背的方向努了努嘴:“他干的?我想不出别人了。”
刻奥希也砸吧了一下嘴:“应该是吧。”可恶,他应该多检查检查峡谷周围的,这下又多了和冒协法协或许还有更多势力解释的工作。
从高空俯视,就在离空想洞窟的入口不到一里的峡谷高地上,乍现一片现代建筑的半透明投影。身处其中或许什麽也不会发现,只有从远处眺望才看得清那独特的建筑形制。刻奥希不久前才在洞窟的墙壁上见过描绘这种建筑的画。
暂时认不出这种建筑的作用,但魔力感知反馈的结果是它完全无害,只是投影。刻奥希想起出现在洞口的占知魔法师,补充上一句话:曾经可能有害,但由于赫琉的优秀表现,现如今可被冒协开发为新型旅游景点的潜力。
“要喊他来看吗?”银镀提建议。
刻奥希笑着摇头:“算了。今天他累了。下次再来吧。”
银镀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还要来这儿?”
这峡谷地势险峻且偏僻,没有魔法和魔法龙以外的方式能方便前往,这意味着守龙人肯定要再上一次班。银镀瞪着眼:“什麽时候?”
刻奥希翻身下龙首,含笑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婚後蜜月的时候!”
“嘿!”银镀忍不住叫出声,“那到底是什麽时候呀?”
刻奥希大笑的声音远了,银镀只好妥协好奇心:“到时候一定要请我!”
这次有了回应:“没问题!”
北境平原上空的夜晚清凉而恬然,安睡在梦乡里的赫琉尚未知晓某个总有无数计划和新奇点子的火魔法师又给他安排上了什麽惊世骇俗的行程,只迷迷糊糊感到有人钻进了他的毯子里,是熟悉的味道。
今天他情绪有些激动,于是没让自己被埋进熟悉的味道里,而是一手往下压,把熟悉的味道抱在了怀里。
有点热。赫琉闭着眼轻皱了下眉头。
但是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他很快适应了温度,沉沉睡去。
而刻奥希的脑袋被按在他的胸膛前,半条腿露在外面,感受着爱人均匀的呼吸和心跳,不禁微笑起来。
晚安,然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