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的倒影越过了最後一个坎,清晰了,赫琉看见自己的面容平静而舒展。
他终是看到自己。
他选择接受。
其实,也没那麽难。人总要面临无数坎坷,只不过他面前的这个得了穿越和失忆的窖藏,味道更烈罢了。
痛饮一杯“我”,才能成为我。多妙的抉择,甚至很适合入画。
对了,我早该画一幅自画像的。嗯,不是梵高的那种。他现在画不出那种了。
到那时,刻奥希会给出什麽评价呢?赫琉无比期待。
四周躁动的魔素蓦然停顿了一下,不甘地变出最後几幅画面,才缓缓褪去。
周围又暗了下来,刻奥希不知想了什麽,在指尖点起一缕火焰,变成玫瑰的形状送到赫琉眼前。赫琉还在愣神时,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现在并非求爱的场合,而且他已经这麽干过许多遍,浪漫意味有些许损失,又有些恼然地挥了挥手,点起正常的照明火焰。
“怎麽样?”刻奥希回到之前的话题,明明能从洞窟内异况退散知道答案,却偏要赫琉亲口说出来,“你现在看清楚你自己了吗?”
赫琉笑着打起手势:“我看清楚了。这是你喜欢的礼物吗?”
刻奥希反应过来,咧开嘴笑:“不如问,这是不是你喜欢的礼物。”
赫琉举着魔杖在空中写下四个狂草大字:“超级喜欢!”
刻奥希喜形于色,一下子捞起赫琉的腰抱着转了一圈——身高差有所缩小,但这个动作他做起来依然顺手。
赫琉没有反抗,陪他闹了好一会才冷静下来。
他用魔杖指了指自己,接着打手语:“我出去之後还会是这个样子吗?”
刻奥希摇头:“只是暂时的魔法效果。”
也是。毕竟体内还有魔力,魔力这玩意也不可能跨身体传递吧,又不是灵魂。
赫琉还在忖度自己身上还有哪些东西受到了渴欲之泉的影响,却又刻奥希吞吞吐吐地开口:“你急着变回去吗?”
赫琉没忍住挑起半边眉毛。
抱着捉弄的心思,他打手势:“你喜欢这个我的样子,还是那个我的样子?”
死亡问题砸在刻奥希的脑壳上,他涨红了脸,显然在头脑风暴里万分纠结。
“都喜欢”显得敷衍,可让他做出取舍比杀了他还难受。刻奥希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赫琉:“你不如杀了我!”赫琉终于失声笑了出来。
刻奥希也眯起眼笑了:“不过,哪个我都亲过了,总之我血赚。”
这次轮到赫琉脸红了。
怎麽莫名有种被占了便宜的感觉。
“是不是该回家了?”刻奥希问,“我猜现在到下午了,我现在联系一下银镀?诶等一下…魔力好像还没恢复够……”
赫琉让刻奥希稍安勿躁,接着自己站到了泉水里。
刻奥希显然对赫琉的行为感到困惑,赫琉擡笔解释:“你没看见,刚才它想跑。”
一口泉水,想跑。刻奥希立马来了劲:“多少人实现了愿望再想找它都被拦在外面,下次我们再来估计也见不到它了。它这都想跑,不管怎麽说先拦了再说!需要我帮忙吗?”
赫琉“唔”了一声,摇头。不过,他有种感觉,下次他来这儿应该还是能见到渴欲之泉——他的动作没有用魔力,渴欲之泉却主动停下了类似空间魔法前摇的魔力转换。
泉水想逃离的人是他身旁的刻奥希。毕竟,连它最初现身也是在把刻奥希弄晕了的时候。
赫琉不知道渴欲之泉是想逃脱被研究的宿命,只迎合自己的心意擡起了魔杖……
今天过後,若有後来人再见到这口泉水,说不定要给它换个名字了——泉眼里不仅流出清凉的水,还会送出数不尽的新鲜花朵,就叫它繁花泉怎麽样?
赫琉忍不住笑了起来。
*
赫琉的个人画展後,刻奥希曾约见过珍妮弗·乔,一名看似普通,实则装着一个异界灵魂的女子。
面对气质就给人无限压迫感的刻奥希,李琮不打算把主动权送给对方,主动开口道:“我知道你和赫琉的关系,找我是想问关于他的事吧?”
“我很好奇,他自己没有跟你说吗?”
刻奥希微微一笑:“我期待他自己告诉我的那刻,但是嘛…我是个有点急性子的人,忍不住在他告诉我之前做好万全准备。”
急性子…李琮抽动眼角。真急性子,就不会在法协第一次找上她的时候就把她的背景挖了个干干净净了。
“好吧。你想知道什麽?提前告诉你,出于对赫琉本人的尊敬,我不会说可能冒犯到他的内容。”李琮妥协。
“比如,他…在你们那个世界失踪之前,有没有传出过有关心理疾病的消息?”刻奥希顿了顿,让李琮对上他的眼睛,“请相信,这个问题不含丝毫恶意,我也没打算利用这消息做对他不利的事。”
他低声道:“我只是想,更了解他一些。”
李琮僵着的手臂总算动弹起来。她摊开手:“那我猜你肯定不止想知道关于心理疾病的消息。”
“看在……”她饱含深意地看了刻奥希一眼,“你深情得令人感动的份上,我可以和你分享一些心理学界的传闻和八卦,以及每个中国人都能查到的那个知名大画家的公开资料。”
刻奥希笑:“感谢你的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