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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于君身（第3页）

草图，铺色，细节补充。而最重要的，想画出的图景，早已在两年前的初见里丰满完善。

赫琉在刻奥希的身体上作画。

绘于君身，是我对你我间爱意的至高礼赞。

刻奥希不会不明白，但他被这一手弄得脑子不太清醒，目光都有些涣散，只能紧紧捏着赫琉的侧腰。赫琉被抓得有些疼，汗珠从脸颊滚落，掉到画到一半的画上。

野兽凶猛，扰乱他作画的步骤。

刻奥希含糊不清问：“你什麽时候…准备好的？”

这得感谢魔法。赫琉很想这麽回答，无奈身体的残缺和此刻滚烫血液的奔涌都不允许他开口。

他轻轻呻吟一声，想用魔杖再写下些什麽，魔杖却在一次震动里滚落地面。

赫琉想伸手去够，手臂被刻奥希捉住，然後带着全身翻转。

赫琉用力捏着床单，目光发虚地望着床头柜上的魔法相片——看背景是在黑曜拍的，应该是烙痕的某次冒险，但相片里只有他和刻奥希两个人。

什麽时候拍到的？还只有两个人…狡猾。

“别分心。”刻奥希低沉的声音从上方过来，酥得他耳朵发麻。随後脖子被轻轻咬住，赫琉把脑袋埋进被褥。

黏腻的水渍响中，赫琉皮肤染上糜红的濡湿。各种或沉闷或清脆或胡来的响动里，他又听见刻奥希声音发哑的一个祈使句：

“别不出声。”

赫琉面上红霞升腾。我什麽情况你不清楚？你没有羞耻心，我还没有的吗？

可他最终还是照做了。

谁让是他先忍不住满到溢出的热情的呢。

*

有关赫琉，这里存在一个素食主义者跟肉食主义者的悖论。已知在地球，在那个爱情观念相当传统的国家，赫琉严秉自西方流传过来的时尚观念，做了一位坚定不移的独身主义者，堪称素食主义者中的极端激进派。

然而一念之差，阴差阳错，蔬菜水果全都消失不见，赫琉茫然饥饿的同时，一道喷香到无与伦比的肉食摆到他面前，甚至出于他多次拒绝肉食的经验，他非常明白该如何食用能感受到这道餐点最深入骨髓的美味。

他很饿，但几十年来，他坚信自己不饿，信仰变成了现实，他的确不饿。画笔和颜料填满他的内心，他富足如天堂里最无忧无虑的天使，却也可怜得像是地狱里最无助的小恶魔。

然後他忘记了自己做素食主义者的经历，期间小尝过一口肉，已然破了戒，更背叛了纯洁的画笔。

现在他恢复记忆，肉的滋味，素食主义者的坚持同时存在于心。那麽，他会选择吃掉这道美味无比的肉食，做一个营养均衡的人，还是重新拾起素食主义的坚持？

赫琉起夜解决生理虚求时就在思考这种看似很哲学丶实际上毫无意义的问题。

一屋子的法术画幽怨地凝视他，似在责怪他的一时激情。赫琉无奈地笑，拂去罩布上落的些许微尘，神色温柔。

这可不是一时激情。他在心中否定。

视线移向二楼，两个房间，一个门紧闭着，一个门微开着。他怕吵醒刻奥希，所以留了道缝方便回房。

现在望着两个房间，赫琉忽然觉得，一个房间好像也不错。

毕竟比起肉食主义或是素食主义的争论，他首先是个重新获得心灵人格意义上的完整的人。他期待着与刻奥希度过的明天。

天色将白，赫琉腿有些打哆嗦，腰倒是不疼，刚想上楼，却听到一些奇异的声响。

一声，两声，轻轻的抽泣，踩着水靠近。

他的听力是很好的，他的魔力感知更不会骗他。赫琉面色沉下来，看了楼道尽头一眼，一时想过许多。

那小小的声音停在门前，渐趋安静。赫琉却明白，是有人在等待。

他平静地穿好衣服，又望了那个房间一眼。他用得最顺手的魔杖还在里面。

不过没关系。赫琉随手拿了一根备用魔杖，开门迎接。

玛瑞安呆滞恐惧地站在面前，她的身後，一个高大的男人红眼深邃，面色虚弱。

孟鸠礼貌地开口：“深夜打扰，十分抱歉。可以聊一聊吗？”

赫琉在空中写：“可以。夜深，孩子这个点应该在睡觉。”

孟鸠颔首，松开放在玛瑞安肩膀上的手。女孩立刻想要大声叫喊，却发现嘴唇紧闭，怎麽也发不出声音。

赫琉见玛瑞安脸上多番表情变动，最後定格在困顿和茫然。女孩如行尸走肉般朝十几米外的家宅走去。

赫琉知道，她会悄悄地开门，不引起父母的注意，安静地继续她的睡眠，醒来後在饭桌上和爱她的父母嬉笑打闹。她不会记得这段插曲。

孟鸠笑了一下：“你说得对，孩子是该睡了。不过，对大人来说，偶尔放纵一下也是可以的。”

“能出来一下吗？”他邀请道。

赫琉明白他进不了门是因为自己一屋子的法术画——虽然给采蒂送了许多，但到现在，他也陆续补充了不少，足够应对虚弱的血徒。

他可以拒绝，当然可以。孟鸠在此时露面，简直等同于把脖子系在裤腰带上，就算拿玛瑞安做了人质也于事无补。

但是…赫琉擡头。孟鸠的眼睛里，那种极富质感的沧桑更浓厚了，比两年前更多了一份特殊的韵味。

朋友丶同乡…仇人丶杀手。或者抛弃那些复杂的吧，两个境遇有些许相似丶命运却截然不同的陌生人。一人诚挚地发出邀请，一人看清他凶残面具下残破不堪的内里。

赫琉看到一条濒死的蛇吐着信子。

他点了点头，踏出屋门，随孟鸠步入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