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等来一副眼镜。
从空间环里取出,刻奥希修长的手指捏着镜架,神情专注而沉稳,像是没看到赫琉莫名其妙的问题一般,趁着赫琉发愣的机会,把眼镜稳稳给赫琉戴上。他的手指擦过赫琉的耳廓,不经意地刮蹭了一下。
“合适吗?”刻奥希垂眼询问。他的情绪异常稳定,似是明白写字板交流这招在当前场合不再适用,主动开口结束了“沉默游戏”。
视野一瞬变得清晰无比,仿佛被雨雾模糊的玻璃窗忽然被抚净,刹那露出的风景是如此清新自然。度数正好匹配赫琉的近视。
赫琉更加清晰地看到一个名为刻奥希·兰斯的人的内里。
他时常张扬,却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丶冷静。看似事事皆在掌握,好像没有什麽能让他失控,但那是因为他有意让事情看上去如此。实际上,他很容易被在意的人影响,有时还会有些很可爱的反应,心思纯真,却偏偏什麽都懂。
就像一捧会约束自己的,在什麽地方都会烧得干净纯粹的野火。
赫琉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嗯。”
很合适。他想不到在没有适配科技手段检测的情况下,刻奥希是怎麽凭借二人的日常相处摸索出他的近视度数。
这得观察得多仔细啊…他是无时无刻不在注视他吗?
此刻,困惑刻奥希为何不生气已经失去了意义,有股热流穿过赫琉的身体,令他一时晕眩,满脸通红。
他听到刻奥希的轻笑:“嗯,确认了。”
确认什麽?赫琉有些嗔怒地擡眼,红发男人的笑容带着宠溺的意味。
“不想现在说的话,以後说也可以。我会等你愿意把所有都告诉我的那天。”刻奥希一手托着脸,非常从容的样子。任谁都没法想象就在不久前他的内心有多慌张。
“你的那些问题,我会回答,但不是现在。”刻奥希眯起眼睛,“想糊弄过去可没那麽容易,觉得我发现不了你今天对我态度很怪?多少是看扁我对我家赫琉的了解了。”
“我想…”他拉长声音,膝盖跪陷到柔软的沙发里,在赫琉唇角落下一个轻吻,“你只是需要一个吻。”
“恢复记忆後,对我们的关系觉得不安?还是那种对整个世界的脱离感又卷土重来?或者,只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经历了这麽多事,太累了?”
“都没关系,我会让你想起来。你永远可以依赖我,放心把你的一切交给我吧,我也会把我的所有献给你。”
刻奥希想掏出点别的东西,却在看到赫琉表情的瞬间打消念头。
“怎麽了?”他问。第一次看到赫琉露出这种表情,刻奥希有些拿不准赫琉此刻的心理活动。
他不知道,就在方才,两个世界的赫琉都同时接纳了刻奥希·兰斯为自己灵魂不可割舍的另一半。
在地球上,他是一位独身主义者。在那个高速奔驰的时代,这一群体的出现往往与对家庭感情的不信任丶经济层面的困难丶人生规划的特别追求等离不开关系。
而对于赫琉来说,他选择独身,是因为他除了画之外别无所爱,画里画外的世界在他眼中出现无可转圜的分裂,使他没法将画外的人当作可以正常理解或能处于平等层面交流的“同类”看待。他自我切割,心安理得,固然空虚,却也丰满。
赫琉不知道那样的自己会迎来什麽样的结局。穿越成为他人生的切割线,把他引渡到另一个世界,带到刻奥希的身边,于是结局彻底变成另一番模样。
刻奥希是执意要走进他画里面的人。他成功了。
倘若在刚才的选择当中,刻奥希有一个做错了,他就一定会成为画家赫琉笔下风景当中固然美丽却千篇一律的惊艳里面的一隅,最终不会惹来画外人的任何瞥视。但刻奥希没有选错。
他如此自然地避开赫琉两世人生轨迹上的千沟万壑,精准而高效地贴近赫琉的心脏,仿佛理所当然就该如此。为什麽会这样呢?
——“当遇到你的来处,你的灵魂将嗡鸣,带你到应许之地。”
或许答案在很久以前就已揭晓。
赫琉垂眼,伸手轻轻推开刻奥希的脑袋,再擡眼看过去时仍不免被来自灵魂的嗡鸣震得头脑发麻。那双烈橙色眼睛里的白火欢快地跳动着,自己的倒影在刻奥希的眼眸里,好像快要融化。
地球上没有刻奥希,他便不会爱上任何人。大陆上有这个人,他便会一次又一次地坠入爱河。
我的爱是多麽狭窄啊。世界之大,仅容一人通过。
只是他。
此刻,所有审视与冷漠的试探都荡然无存,赫琉心中只有情感重新变得完整後,指数型递增的欢愉丶幸福和…渴求。
赫琉沉醉地与刻奥希十指相扣,刻奥希的手指在动作里松开,他拿到了自己的魔杖。
刻奥希脸上三分喜意,七分困惑,似是不明白赫琉打算做什麽。赫琉很想用脸蹭蹭他,暂时忍住,含笑打了一个响指。
不似刻奥希在屋门前班门弄斧的空间魔法,这一个响指,直接让二人出现在二楼刻奥希的房间里。
赫琉反复在怀表里探索的时候,虽忙碌,且对刻奥希的存在渐生怀疑,却依旧惯性般地规律性收拾刻奥希的房间。
床褥很干净,带着阳光的芬芳。魔法很方便,松绑带丶解纽扣丶脱去高帮长靴都在一息内完成。
刻奥希手臂无措地乱舞着:“等丶等等,赫琉!突然是怎麽了…唔!”
赫琉舔着他的贝齿,温度于唇齿之间传递,刻奥希胸膛的起伏仍然剧烈,带着他趴伏在对方身上的躯体轻微地一上一下——蓬勃生命的力度。
镜框擦着两人的鼻子,赫琉有些不舒服,刚想伸手去拿,刻奥希就抢先一步替他摘了眼镜。
“有点碍事。”刻奥希眯着眼评价。刚送出的礼物转瞬变成被嫌弃的东西。
被投怀送抱到这种地步,再反抗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刻奥希撮着赫琉的舌头,把吻技发挥到百分之一百二十,这才放过有些受不住的赫琉,揽着他的腰身略威胁地瞪视。
想干什麽?再惹惹试试?
赫琉读出他眼神里的含义,舌尖在口腔内绕了绕,发出一个轻佻上扬的鼻音。
“嗯?”
那声音带几分情动的黏腻,却偏偏只短促的一声,令刻奥希讶然回忆时都觉得是错觉。但他脑海一瞬却自动完善了那一声里的深意:你猜猜我想干什麽?
刻奥希紧紧抿唇,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赫琉含笑望着爱人如临大敌的严肃神情,轻松剥去他最後的外壳。他的魔杖在刻奥希锁骨间滑动一下,留下一道飘逸的青蓝色,紧接着慢慢扩散——从左肋骨到腹肌,从腰椎骨到尾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