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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部坏死（第2页）

赫琉捏着魔杖的手指僵了一下，很快写下一句话：“我知道了。”

采蒂点头，走在夏目汀前面。夏目汀离开前挥了挥手，还不忘叫喊一句：“对了！期末考试快到了…虽然完全不用担心你的作品，但是提醒一下，别忘了画哦！”

赫琉笑着颔首，走向跟他们相反的方向。

回到家中，他的表情重新回到不变的平静。看了空置的画架一眼，他还是拿起了怀表。

闭了闭眼，赫琉再睁开时，已出现在实验室内。视野正中央，一名兽人女子被绑在椅子上，尖叫挣扎着。

束缚衣上的皮带被她强烈的动作撑得绷紧，她应激下伸出的尖指甲一刻不停地抓挠身下的座椅，有些已然脱落，糊满黑红相间的血液。眼球突出，瞳孔近乎缩成一个小点，口水从她的嘴角滑下…毫无疑问，她已失去了正常的神志。

“…还不能让她安静下来吗？”一名研究员问。

有人低声回答：“发现她的时候，她被匪徒拐走，遭受了侵犯…也许需要心理治疗师的干预。”

“该死，我们到哪儿找一个心理医生？！这儿都是魔法师！”

“我来试试吧。”

赫琉看到脸色不太好的阿朵瑞切走向透明玻璃，跟了上去。

“亚伯。”阿朵瑞切虚弱地对他笑了笑，“不用你帮忙，我自己来吧。”

她的拒绝意外的坚决，赫琉只好退到人群。他听到其他人的交谈。

“副魔导士真是什麽都亲力亲为啊…不过她真的可以吗？毕竟…关于那个灵魂，我们一无所知。”

赫琉从亚拉伯罕的记忆里翻找出时间信息。现在是大陆历4年的初夏，29号研究已近尾声，魔物危机因强大魔物被混乱时空魔力场歼灭，很好地被遏制住了，留在研究所的魔法师都是见证实验一路发展至今，打算给29号实验扫尾的人。

得益于贵族们的擅自行动，穿越者可能出现在大陆任何一个角落，找到幸运存活的人带来实验室并不容易。带走这个兔人女孩时，他们遭到了她庞大的家族成员们的剧烈反抗，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们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亲人躯壳内已然换了个人。

但她依然出现在了这里。

魔法师们想要找到二次调正魔力场的方法，最好能不伤及无辜者性命保持现下对魔物的有效杀伤力，好好安顿外来的灵魂，再次也得终止这邪恶的轮回，不然他们的馀生都将受到无尽的折磨，尤其在听说兔人女子家人们“她好好喝水吃饭，虽然说的话听不懂，但很乖！”的叙述後，没有人打算弃之不顾。

赫琉走到谈话者身边，那个被问话的魔法师咬牙道：“一无所知也得上！相信副魔导士吧，她变了很多，和我们当中的很多人交谈过……”

“也许呢？”魔法师面上的侥幸被赫琉看得一清二楚，“那些心灵脆弱的人她可以安抚好，这个人——应该是人吧？这个人也没问题！”

眼前这人只是不愿意面对被束缚的那个灵魂。赫琉闭了闭眼，上前加入对话：“我们必须准备好面对失败。”

“失败”一出口，如赫琉所料，亚拉伯罕的认知如潮水般涌来。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自己身上，赫琉平静道：“实验走到今天这一步，除了尽力弥补，我们别无他选。我们当中的很多人，一定都亲眼见过丶或亲耳听过那些悲惨的事，现在，被我们的无知和傲慢谋害的灵魂就在这里，是时候开诚布公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赫琉的话铿锵坠地，霎时几个人便面色难看起来，有的还急忙上前想要劝阻。

“亚拉伯罕！看清你的身份！”

“只要不说出口！没人能定我们的罪的！！”

赫琉一一斥退这些人，违背“亚拉伯罕”的意愿：

“是我又如何？谁能对眼前发生的人道惨剧视若无睹？别再逃避了，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人无数次想要开口——那就大声地说吧！正义感和良知不需要遮遮掩掩！”

他的话镇住了衆人。一双双沉默眼睛的注视下，赫琉降低声音，继续陈述：“承认我们的研究出现了意外，把某些智慧的灵魂带到了不属于他们的躯壳当中，是第一步。”

“我们该怎麽办？”有人不禁问。

答话的并非赫琉。

“想办法修复魔力场…这很难，毕竟我们甚至连当初到底如何把魔力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都不清楚，更别提逆过来修复了。”

留在这儿的都是理论实践经验皆非常丰富的魔法师，讨论的氛围一起来，顿时便没了赫琉插话的空间。

“先别管魔法的事！我们得先弄清楚这些人身上发生了什麽！灵魂魔法自古就有，但是通过魔力场干涉而非人力所为办到的灵魂交换丶不，在这里，是灵魂替代，还没有过任何先例。”

“穴鼠能做出乞食丶呼救的动作，还能违背低等生物的本能自杀…就算不听那些诡异有规律的类似陌生语言的声音，也能判断这些外来的灵魂是高等生命。但是之前的干扰太多了…好不容易，在他们暴毙之前找到一个身体是智慧生命的寄宿者，必须珍惜这次交流的机会！”

“可是能交流了又如何呢？我们还是不知道那些灵魂会在什麽时候丶什麽地方降临，根本没法及时救援，更别提这件事【矮人粗话】的一开始就跟我们没关系！只是个实验意外，我们有什麽义务收拾这个烂摊子？！难道不该责怪那些擅自盗窃实验仪器跟数据的贵族吗？”

“我不干了！谁爱管里头那个精神病谁去管！”矮人魔法师怒而离去。有人跟着他出门，一半想劝，一半想溜。

赫琉摇了摇头。他靠在玻璃隔墙上，静静地看着衆人争论不休，失望丶愤怒丶恐惧丶烦躁在他的视野里翻腾起来，海啸一般朝他扑来。

他不打算做什麽了。就在直言点出衆人心知肚明的“秘密”後，赫琉很快意识到这是无用功。

历史早就告诉过他最後的结果，魔法师们补救事态的尝试注定失败。

离心，这是原因之一。正如刚才离开的矮人所说，替人擦屁股并非他们的义务，他们顶多算是不知情共犯，而只凭内心崇高的道德，不足以支撑这群离了法协连生存都成问题的魔法师把事情办下去丶办好。站在两边的人自然而然会形成对立，又更容易导致失败。

而且人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有人赚够了生存所需，想要赶紧摆脱这一串麻烦拥抱自由生活。有的受够了封闭式生活这种变相囚禁，想要去大陆各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有的思乡成疾，恨不得飞到家人朋友身边。

跟这些比起来，穿越者的惨死算什麽？说到底是外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