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他就在这屋子里。只要你能进去。”厄斯达朝屋门摊手。
门上遍布方正的神秘字体,刻奥希猜想那就是赫琉提到过的梦中文字。说起来,这场景也跟他提到的梦很像……
就是梦?
“这是赫琉父母去世的地方。”都朋轻轻说,“照他说的做,我们得先找到赫琉。”
“明智之举,小幽灵!”
说完这话厄斯达已然在屋子外盘腿坐在了自己的尾巴上,一副不打算动弹的样子。
他看起来完全不想阻止他们,也可能是阻止不了,毕竟就算是魔王,如今也只是一缕残魂。
*
刻奥希黔驴技穷了。
赫琉的梦里,他用不了魔法,所有能试着去闯入那个小屋的方法他都试过一遍,最後只能瘫坐在地上望着烟灰色的树林发呆。
都朋也陷入了沉默。
“喂,魔王,赫琉和你是什麽关系?”他向厄斯达搭话。
“老乡哦。”厄斯达看样子很愿意回答刻奥希。
“哪里的老乡?都说你来自魔界,可魔界和女神一样,都是不存在的东西吧。”
“地球。”这两个字格外薄凉。
那是什麽地方?地……大地,大地的球?
刻奥希思考着。大陆是一个有弧度的近平面,大陆边缘的海洋没人成功探索过,总是到了一个界限就被浓得骇人的魔力挡住,跟他们的天空一样。
理论魔法师们根据海洋与天空的魔力场形态指出,世界被一个很薄的半球形超浓度魔力场笼罩,球面上缀着人们熟知的“星”,也就是超浓度魔力簇,平面上的魔力浓度比边界低很多,构成智慧生物生活的大陆。他们说,世界的边界即是魔力。
显然,“地球”这个地方不是这麽一回事。
刻奥希接着说:“你其实不打算杀了赫琉吧。”
厄斯达眯起眼来,黄澄澄的眼瞳对上刻奥希的:“我有什麽理由不那麽做?”
刻奥希很冷静:“你说,是你自己选择了死亡。那麽复活这种事,或许并非你所愿。”
他也许可以获得厄斯达的帮助。就厄斯达与都朋的谈话中,他获得了一个信息:厄斯达比自己更清楚赫琉的人际关系。
他知道都朋是赫琉的老师,而非校长,还提到一个似乎同样和赫琉关系密切的精灵。结合赫琉的灵魂正被献祭给厄斯达,他想,厄斯达极可能获知部分赫琉的记忆。
魔王可能知道为什麽这个屋子无法进入。
“哈哈哈!”厄斯达忽然大笑,“或许,或许,你有没有想过,魔王征伐世界就是因为他想活呢?”
“等我复活……”厄斯达压低声音,一股躁戾的嗜血腥气从眉目射出,“万年前发生的事,我会将它复现。我的造物会踏平大陆已建的和正建的文明,不论你们这124年又鼓捣出什麽,一旦我复活……孩子们悲鸣,大人们绝望,这个世界都将为它的冷酷付出代价,跪伏于魔物们更原始的渴望下。”
“我很久没听过鲜血流淌的乐声,有些怀念。”魔王站了起来,走近刻奥希。
那种压迫感如有实质。
刻奥希反而更镇定了。厄斯达在错误归因,他曾经征伐大陆并不能说明他现在想活,也不能解释由他自己讲出的“选择了死亡”。假设自己复活,然後描述魔王复活後的惨剧,试图以此来吓退自己……
哇哦,他居然需要吓退我。刻奥希在心里挑眉。
他对自己的猜测更有信心了。
年轻的红发魔法师缓缓说:“魔物永远成不了你的同类,赫琉才是你的同类。吞噬他的灵魂对你没有好处,因为一旦你借他的灵魂复活,等待你的是和大陆历前5年时相似的处境:这世上再无你活着的同乡。”
他知道荣礼旦血案的凶手或许也是赫琉与魔王的同乡,他在赌厄斯达没有接收赫琉的全部记忆。
“你很敢猜。”厄斯达失去了笑容。
魔王记得自己照着自己的灵魂捏出的第一个魔物的样子。那是只楚楚可怜的幼鹿,腕足被厄斯达提住,倒挂在空中。
他原本打算借它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只是穿越後三个月丶记忆混乱而孑然一身的巨大孤独邪恶地操控了他的举动。
幼鹿变成一滩插着四肢和五官的肉泥,清澈的眼睛倒映着厄斯达丑陋怪异的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