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汀郁闷。又不是他的画参加的展出,而且学生技术性作品,估计也没什麽艺术含金量,没什麽值得夏家姐弟大驾光临的。说到底夏目汀也是被姐姐临时喊来救场,出点意外很正常。
至于为什麽选画展而不是去逛商业街丶看点舞台剧魔映戏……夏目汀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姐姐是想让阿比阿布接触一下他们家扎根的领域。
他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找找导览?”阿比阿布提建议。
似乎也只能这麽办了。
没等几人迈开脚步再度变成无头苍蝇,舍友伸手指向高处。两人擡头看去。
古老的符号在法术的加持下闪烁辉光,白天光芒不明显,却也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
“嚯。”夏目汀小声。
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到了1号综合楼,只是没人认出来已经到了。如果这时候有个稍微正常点的息襄学生了解他们的情况,估计得匪夷所思——拜托,校外对接活动有五分之二都在1号教学楼,这麽多年你们在学院干啥去了能不认识1号综合楼?
三人行,一个苦练画技的画家,一个不务家族经商正业沉迷写作的作家,还有一个……特立独行的僚机。总而言之,这群非正常学生总算找到了目的地。
几人走进楼内,橙色的魔法即刻冲到来者面前,悬浮在阿比阿布面前时,飞速移动形成的橙色光芒还抖了三抖。这个不知谁人放在这儿的幻术魔法急不可耐地抖擞起各个楼层正在举办的活动。
“一楼宴会……二楼学术交流丶三楼保卫处丶四楼学生活动……找到了,在七楼。”
古老的木质旋梯刻蚀风元素魔法符文,形成上升托举的力,让几人爬楼过程不至于十分艰辛。
来到七层,找到画展所在处就很简单了。
“好大的厅子……”阿比阿布惊叹。
室内宽敞整洁,精致不华丽的装饰遍布角落,花纹讲究的花瓶丶布料厚重的落地窗帘丶穿插在画作之间的环形座椅,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使人漫步其中就感到艺术的芬芳。
几十幅画作被布置在重叠圆弧状的墙面上,下方有着简短的介绍。画展不算大,准备时间也不长,甚至也没做多少宣传,只有几个人漫步其中,安静地欣赏。
他们大多环绕着魔力,见几个年轻学生进来,也不过看一眼作罢。
三人对艺术的偏好各不相同,没过多久就各看各的了。
阿比阿布出于补偿心理,有意跟在夏目汀身後,时不时攀谈几句。
出乎夏目汀意料,阿比阿布意外的挺会说话。
“这幅画一看就是翡翠帝国的惊灵峰,那里素有妖精的传说。要知道,万年战争里灭绝的种族不计其数,妖精算是吟游诗人记录得比较多的了,画家一定是听了哪段传说,才跑去那麽远的地方取景的。你也是术绘的,肯定看得出这个人画的是什麽吧?”
夏目汀懒散的态度在听了这番话之後有所改变。他先是看了阿比阿布一眼,这才顺着说:“没错。他取景的地方,如果没错的话一定是那首《苍白之师》里的遗迹,看他的画面……银喙鸟,还有妖精冢……和诗里的意象完全重合。”
“博闻强识,博闻强识啊!都说每一幅成功的法术画背後是绘法师不舍昼夜的学习,之前我没怎麽觉得,现在一听说不定真是这样哈哈。不是那麽多人会去主动了解自己长期居住地之外的地方和故事的。不过,我倒是对他的画法有些疑惑,这遗迹在翡翠帝国应该已经成了旅游景点,怎麽他画得这麽破败?”
夏目汀眉毛一挑,对他的吹捧很是受用,阿比阿布提出的问题也正搔到了他的痒处:“很简单!艺术夸张呗!总有绘法师为了突出魔素效果,把某种特点盲目地扩大……”
阿比阿布·司明,来自南境的商业大家族,世代吞吐着大陆40%的交易额,虽说不喜欢家族业务,但一个司明想要讨好一个人时,别人很难招架得住。
夏目汀打开了话匣子。
他聊得越来越起劲。
本来这些画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内行看内行,技术感悟大于情感体验,有这麽个会捧场的外行在身边,颇有种展现自己广博学识的满足感。
直到阿比阿布忽然停在一幅画前。
“……法术画类型很多,攻击和防御类是参加战斗的魔法师最常见的,但其实无害的法术才见得绘法师功底……阿比阿布?”
夏目汀绕过拐角,看到灰发少年的绿眼睛里盈满泪水。
他擡眼去看那幅画,泼天的蓝色犹如家族大院里那一成不变的天空——沉闷,死寂,空气滞涩到难以呼吸。
术系绘画家族囿于法术画愈加穷尽的画法,往往难以突破现下的阶级。尽管他们原本已然显赫,不满足于此的家主也会拼命逼迫新生代去走那条被走了太多遍,已然有些变形的道路。
夏目汀常常磨炼画技到手臂发酸丶胀痛最後擡不起来。可萦绕在耳边的评价却一直无甚改变:
“这画……终究还是差了些。”
“我叫你别那麽画!都是被别人画烂的东西!家族不需要又一个庸人!”
只有顶住压力狠心走上咒术研究道路的姐姐会在他麻木坐在画板前的时候给他一份亲手做的桃酥。她总是喜欢制作那些点心。
但是我该怎麽办呢?我是最小的孩子了,爸妈都盼着我。他们老了,而我还没有长大,甚至得不到他们一句认可。
莫名的,夏目汀捂住双眼。
那边哭得正嗨的阿比阿布见状大感惊讶:“我听说绘法师对法术画有抗性?”
夏目汀放下手,露出面无表情的脸:“你看我哭了吗?”
“噢噢……果然还是厉害!我看到这画就想哭到我家嫌丢脸把我除名……”
“比起哭,你这种话才更丢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