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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既然放出,就像卫崇那“要打临州”的话一样,已是收不回来了。
卫崇一离宫,徐鸯便有些後悔。明明她平素不是这样一吵架便发火的性子;明明她早知道卫崇顽劣,难成大器;明明自她坐在这御座之上起,日日警醒自己的都是“喜怒不形于色”——
但被卫崇这麽一招惹,那股莫名的火便又“噌”的一下又蹿了起来。
而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她是要利用卫崇的感情牵扯住卫崇不假,甚至宁愿把自己也搭进去——当然,上一回二人在崇德殿厮混,倒是卫崇讨好她多一些,甚至在行那等事时也学会了看她的眼色,加上他“技巧”有所长进,怎麽说,她也算是尝到了些许甜头,这一点,她不吝于承认——但此事也是建立在她自己不受影响的基础之上。
私情是私情,国事是国事。于她而言,再翻覆的爱憎,也比不上这方方正正的一个“国”字。
若是卫崇顶她一句,她便要动怒,那何谈是用感情来牵扯卫崇?……被牵扯的恐怕还是她自己了!
日日被床事绊住脚步的是先帝。她不像卫崇,身上可没留着那个老淫虫的血。
——还有,明明这几日她早打定了主意,要躲几日聂姜的。
夜里,徐鸯来到竹殿前,又叹了口气,才在孙节几乎是慈爱的目光里走进殿中。
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盼着什麽,他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女儿身。
殿中聂姜也早接了消息来迎,只是这回,似乎没有上回那麽正式。
连聂姜本人也不过穿了一身平常的寝衣,身边只跟了两个眼熟的宫人。点心茶水,一样也没备。
……哦,因为是夜里。
皇帝到访宫妃的殿中,除了就寝,还有别的事情做麽?
徐鸯有些怏怏地看着岑先等一衆退出殿外,然後是孙节。
而聂姜看着她,笑了笑,主动开口。
“妾还以为陛下又要好些时日不来呢。”
这话说得温和,可话里隐约的一丝控诉,已足以让徐鸯又干笑两声,视线先是往地砖上飘,然後又挪回去去瞧那些偷偷看来的宫人。
但她一侧头,便听耳边聂姜又放过她一般,温温柔柔地出声:“……你们都先下去吧。”竟连宫人也都遣退了。
殿中只剩她们二人。
徐鸯徒劳地清了清嗓子。烛光不曾照到的阴影几乎吞没了她的回音。
“朕也不是刻意躲着你。”她说,“毕竟政事繁忙,样样都离不开……”她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政事再忙,也不碍着夜里回殿中就寝,这借口实在太拙劣。不说旁的,就连她自己不也抽着时间“应付”卫崇呢吗?
但是聂姜又还是体谅地应了,道:“妾明白的。陛下是风华正茂的时候,正该把心都放在那些家国大事上,妾都明白的。”
“不。”徐鸯道。
也许是夜里的竹殿太静,也许是这殿中烛火太幽暗,她执着聂姜的手,坐到榻前,蓦然下定决心。
聂姜的忠心丶诚心,她向来是知道的。
这困于深宫的苦,她更是知道的。
虽说对聂姜好些,便是给了聂姜希望,比避着还要更残忍。但徐鸯总不能一直这样瞒下去。宫中的事,林林总总,是瞒不过来的。
何况她如今已掌权了,早不是在朱津手中求生的时候了。
“……朕此来,是有一事要同你说。你入宫也几年了,这几年里,朕确实有些避着你,但也是事出有因。”
说到这儿,徐鸯又腾出手来,轻手轻脚为聂姜理了理发丝,看着聂姜的眼睛,酝酿片刻,方道,
“原是朕对不住你,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