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大手大脚,凑到徐鸯耳边时,几乎像是猎犬在满足地嗅她身上的味道。徐鸯忍着不快,没有躲开。
只有二人能听见,他这回是真的在委屈了:
“……陛下怎麽前脚召了臣,後脚便又去南宫瞧那……那聂夫人了?!”
说罢,似乎早知道她听了又会生气似的,又飞速地退了回去,无辜地看了她一眼,便粉饰太平地别开头,又去看那舆图去了。
二人这样并立在舆图前,倒确实相配。
只徐鸯呆在原地,又好气又好笑地把这句话咂摸了一遍,品出的酸味儿直把自己的心也酸得拧作一块了,才想起来应他。
她又看了眼殿中眼观鼻鼻观心的内侍,才回头,没好气地低声道:
“你倒是真把自己放……放崇德殿了是吧!——从哪探听到的?”
许是仗着她没有动怒——在殿中,光明正大的,她也没法真狠狠地骂上他几句——卫崇这样摸清了她的脾气,竟都不讨饶了,只哼哼唧唧地应道:
“从北宫到南宫,动静那麽大,臣还能不知道吗?臣可是日夜记挂着陛下……”
说得徐鸯又没忍住,瞪了她一眼。
她知道卫崇本性无赖,但哪里料到卫崇是这样打蛇随棍上,无赖极了——
这一眼,丝毫也没有打压他的气焰。
她正酝酿着措辞,要狠狠把他心中那不恰当的妄想浇灭,要禁止他再插手禁中之事,便听见一阵衣料摩挲声。
带着热气的呼吸又重新缠上了她的颈项。
——卫崇从侧後方凑过来,当着这阖殿宫人的面,轻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如是张扬。
徐鸯的双眼猛然睁大。
酥麻夹杂着疼痛,甚至还有丝丝缕缕方才还未褪尽的酸意,顺着那块皮肤一下子钻进了她的心来。
好在她一向自持,不曾失态,好在卫崇也还记得稍微遮掩一二,至少殿下站着的宫人是瞧不见这隐秘的一*咬……不丶不,都怪这混账!三日不骂便上房揭瓦!
毕竟郭茂离京了,聂永也离京了,京中那些趋炎附势的世家,从徐鸯这里找不到往上爬的路,又能找谁?当然又一窝蜂地趋奉卫崇去了。
在她不曾注意的时候,卫崇的性子也在慢慢变化。或者说,是原形毕露。
但他也实在太……得意忘形,越来越有原来那个“太子”的模样了。
徐鸯冷冷地瞧了他片刻,直瞧得卫崇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勇气又像泡泡一样破了,伸手欲握住她的手,又被生生地瞪得缩了回去,讪讪道:
“臣当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也不是刺探宫中的事——臣还是司隶校尉呢!总要问一问出入宫的大小车架吧?”
“——你还记得你是司隶校尉?”徐鸯一点儿不吃他这一套,只反问,
“这半个月,你可做了一件监察京畿的事?恐怕反而是收了一府院的礼吧!”
闻言,卫崇果然缩了缩头。
“……他们非要送,又不是我亲自收的,我都交给子茂了……”
徐鸯冷笑一声。但她不再厉声责问,而是收了视线,把舆图小心地收了起来。
就在卫崇以为此“役”终于过去,也伸出手来,觍着脸要帮忙的时候,她才慢悠悠又开口。
“那这回就不必劳烦司隶校尉去查了,朕直接告诉你,今日,朕也要去南宫——”她又顿了顿,重新措辞道,
“——朕也要宿在南宫。”
说完这句话,仿佛方才心头的什麽酸涩什麽酥麻都已一吐而尽,徐鸯猛地又缓了口气,才笑笑,看着呆住的卫崇。
“你若无事,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