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盆得十个人共用一个,牙缸更是稀罕物,多数人只能用竹筒刷牙,毛巾一条用半年,洗脸洗澡洗衣裳都得靠它。
一场雨下来,草棚漏水的、行床发霉的、被窝潮得能拧出水来的,天天都有。
可眼前这西营区,是青砖瓦房玻璃窗就够好了,屋里更是好的不得了。
四张双层棕绷床,一人一个铁皮衣柜,墙上钉着挂钩,地上还打了地龙防潮,门口甚至还放着一只搪瓷痰盂。
地是水泥抹平的,干净得能照见人影。
覃阿牛第一个冲进去,往床上一坐,棕绷弹了两下,他差点没蹦起来:“老天爷啊,这床会动!比俺家炕头还舒坦!”
黄裕林没急着坐,他伸手摸了摸墙壁,白灰刷得平平整整,连一道裂缝都没有。他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墙……连泥巴都不露?”
卢永昌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布鞋,又看了看屋里干干净净的水泥地,犹豫了一下,悄悄把布鞋在门垫上蹭了又蹭,才敢往里走。
“这柜子也是给咱用的?”有人拉开铁皮衣柜,里头空空荡荡的,但柜壁也都干干净净的,连个锈点都没有。
“还有痰盂……这玩意儿以前只在镇上保长家里见过。”
“你看看这床,棕绷的,弹得多好!”
大伙儿正新鲜着呢,忽然有人反应过来:“别光顾着看啊!被子呢?褥子呢?咱自己背来的铺盖卷可不能用!”
“对对对,三号棚还没去领东西呢!”
“没领被褥咋铺床?铺个光板子睡啊?”
“赶紧的赶紧的,谁去催催连长,看看啥时候能去领物资!”
不用这些人催,各连的连长早就带着人到三号棚排队领军需物资了。
不只是连长们带着人去了,韦世清本人也跟了过去。
一来是怕自己手下的兵没见过世面,看到好东西沉不住气,闹出什么笑话来;二来嘛,他自己也好奇。
当了十来年兵,在桂军里头领过多少回被服弹药,每次无非就是几件补丁军装、一条薄得透光的被子,有时候连草鞋都要自己打。
可这回不一样,他隐隐觉得,一零四四军给的东西,怕是要让他开眼界。
三号棚前已经排了好几列的队伍,一群后勤兵拿着花名册在核对人数,棚子里头堆得像座小山似的。
被褥、床单、枕头、脸盆、牙缸、毛巾、肥皂……各种物资码得整整齐齐。
一些后勤兵站在货物后面,有的负责点数,有的负责登记,有的负责往花名册上盖章,一整个流水作业,又快又利索。
轮到韦世清的时候,他接过后勤兵递过来的一个搪瓷脸盆,翻过来看了看盆底,白底蓝边,光溜溜的,敲一下还“叮当”响。
他又拎起那条毛巾抖了抖,两尺来长的白棉布,捏在手里是厚实实的手感,搓一下都不带掉絮的。
韦世清有点懵:“这脸盆是搪瓷的?还有毛巾也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