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世清站在原地,心里翻了好几个个儿。人家给的这么多、这么好,还给发军需品,一点也没有糊弄人的意思,更没有拿自己这帮穿草鞋的当外人看。
人家做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还端着、藏着、不表态,那就太不识好歹了。
咱就是个带兵的大头兵,没什么大本事,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唯独忠诚和一条命是拿得出手的。
想到这里,他立正站直,腰板挺得笔直:“崔少校您放心,我们一定遵守纪律,绝不会给您添乱子、给一零四四军丢脸。孙参谋长,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你的兵,你让我们向东,我们绝不往西。”
孙继志拍了拍韦世清的肩膀:“不是我的兵,是1044军的兵。韦团长,好好干,我相信你。我先走了,你们收拾完了就去西营食堂,今晚给你们接风。”
这话一出口,不光韦世清听到了,后面站着的那些兵也听到了。
消息像长了腿似的,从排头传到排尾,不一会儿整个队伍都知道了:今晚有接风宴!
“听见没?接风宴!”
“路上就听说一零四四军伙食好,没想到第一天就能吃上!”
“也不知道有没有肉……”
“想啥呢,能有干饭管饱就知足了!在广西一天两顿都不干,到了这儿只要能吃上干的,那就是神仙日子!”
“就是就是,有干饭就行,肉不肉的不敢想。”
队伍里叽叽喳喳的,士气肉眼可见地涨了一大截。
韦世清回头吼了一嗓子:“吵什么吵!列队站好,等后勤的兄弟们带你们去宿舍!到了地方再高兴!”
队伍安静了一些,但每个人脸上的笑意是压不住的。
孙继志走后,甲乙丙三区路口果然有后勤军需官在那儿等着。各连连长拿着钥匙牌过去对接,军需官也不多废话,照着花名册点名核对,然后手一挥:“一连跟我走,二连往右拐,三连直走到底……”
两千八百多号人像流水一样,被有条不紊地引向了各自的宿舍区。
一路上,士兵们的议论声就没断过。
“这路都是青砖铺的?广西县城的主街都没这好。”
“你看那墙,刷得雪白的,跟财主家的院子似的。”
“这营区也太大了吧,走了半天还没到头……”
“别说了别说了,赶紧跟上,别掉队了。”
等进了宿舍区,他们才发现自己刚才在路上感叹得太早了,因为眼前的房子比路上看到的还好。
一排排青砖瓦房整整齐齐地排开,窗户上装着玻璃,在汽灯底下反着光。门是厚实的木板门,门上挂着门牌号。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1939年广西民团驻训,哪有眼前这样的排场?
他们平时住的是祠堂、庙宇、村公所,或者自己搭的茅草棚。
铺位是门板架两块砖,讲究点的用松木行床,铺一层稻草,再盖自家带的破棉被。
被褥标准是“一被一垫”:被子多半是家里带来、补了又补的土布被,垫的是干稻草,到了冬天能加块棕片就算是阔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