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一字一顿的朗读。钱大军在电话里听完对方简短的汇报后,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确认无误?”
“确认无误。1044军军部发来的加密战报,密码核对无误,发报时间、频率、校验码全部对得上。”
“好。我知道了。”
钱大军挂断电话,在办公桌前站了大约十秒钟。他没有立刻转身出门,而是盯着桌面上那只黑色的电话机看了很久,仿佛那部电话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他重新审视的东西。
他很清楚上面对顾修远和1044军的态度。
这个大胜的消息,如果是中央军任意一支嫡系部队打下来的,那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消息,姜委员长一定会大喜过望,势必会亲自拟电嘉奖。
军长升官、部队扩编、勋章、犒赏这些奖励一样都不会少,第二天《中央日报》的头条就会配上他和那位军长的合影,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皆大欢喜。
但顾修远的部队嘛……
哎~~~
钱大军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这支1044军既不是嫡系势力,也不是姜委员长通过任何渠道培植起来的势力,甚至连一个信任的说得上话的中间人都没有。
所以对顾修远的态度,他从旁观察了很久,概括起来就是四个字:既用且防。
用得着的时候,给他番号,给他作战任务,让他去挡日军的锋锐;但从来不曾真正信任过他,不曾将他纳入自己的体系之内。
而现在,这个被放在外面,位置“尴尬”的人,竟然打出了华夏战场上最大的一场胜仗,活捉了日军一个方面军的中将司令官,收复了武汉三镇。
这份功劳太大了,大到根本没办法简单地用“升官发财”四个字就来打发,但也正因为太大了,反而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赏得太重,尾大不掉;
赏得太轻,寒了天下将士的心,也让外人怀疑,是否是心胸不够。
而顾修远本人,恐怕也未必愿意乖乖接受一个轻飘飘的安排,一个能打出这种仗的人,会是个任人摆布的角色吗?
钱大军想到这里,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确认仪容端正,又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让那张因为熬夜而略显僵硬的面孔恢复到一个得体的状态。
不能太兴奋,也不能太凝重,要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有大事发生,但尚需定夺”的那种分寸感。
然后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他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进来。”
钱大军推门而入。
姜委员长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衣,正坐在书桌前翻阅昨天的战报汇总。
窗外嘉陵江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