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粤东省群汕市。
庄晓梦回到群汕的出租屋,放下行李就去了趟郊区墓园。
去的路上下雨了。
阴沉沉的天空下,冬雨淅淅沥沥,无声飘斜。寂静无人的墓园里方碑林立,像逝者的森林。
雨幕灰暗,墓碑灰暗,森林灰暗。
灰暗之中,有一团鲜艳的丶大红色的影子。
——庄晓梦盘腿坐在一块墓碑前,剑袋横放在大腿上。他手肘撑着膝盖,单手支颐,静静看着碑上的名字:庄承望。
名字下方是生卒年月,第二个年份是十四年前。
生卒年月下方是一句话,或者说,一句墓志铭。
“愿以身为剑,斩尽世间魔。
“愿以身为炉,焚尽天下恶。”
庄晓梦嘴唇微动,似是默念出了这二十个字。他右手支颐,左手拇指指尖在方碑上抚尘一般掠过。
雨丝落在他的头上,他的身上,他的剑袋上,他父亲的墓碑上。
轻抚墓碑的拇指停在“愿”字之上。
“等这次事情办完,我就把武馆买回来。”
庄晓梦忽而擡手拭去墓碑凹陷篆刻的名字上积攒的雨水,平静说道。
“地震毁得差不多了,重建要一大笔钱,李娟不想出。”
阵雨不停,雨水刚被抹掉,很快便又积攒。于是庄晓梦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指擦拭。
“她准备把基地卖掉。
“我工作这几年攒了点钱,加上你留下的那些,跟我读书的时候长辈们接济的那些,差不多应该够了。
“不够我就去找人借。正好最近认识的朋友里有富二代,钱不是问题。”
雨水一刻不停地积攒,手指一刻不停地抹去。
从远处望去,庄晓梦的动作就像是在摩挲“庄承望”三个字本身。
“不过重新挂招牌的话,‘涟山功夫武馆’有点过时了,要换一个。
“你觉得换个什麽好?”
回答他的只有滴滴答答的无休无止的雨声。
庄晓梦静静地望着墓碑,闭了闭眼。
末了,他将横放在大腿上的剑袋往身後一背,站起身,右手放在方碑的顶部。
雨水从他的手背滑下,从方碑上滑下。
过了很久,庄晓梦才收回手,转身朝墓地大门走去。
……
蜀川省蜀中市,晋家。
“爸爸又去钓鱼了?”
“是呀。他要晚上才回来咯。”
听见母亲的话语,晋若木有些为难地看了旁边的扶桑一眼。
晋扶桑神色如常,但似乎垂了垂眸,像在思索。
“咋了,你们等不到晚上了?要回道观了?”坐在沙发上的母亲疑惑地问道。
晋若木点了点头。她和扶桑要提前回青云观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因此等不到晚饭了。
他们原本打算回家看一趟父母就离开的,但时间不巧,热爱钓鱼的父亲又约上老友去了市外水库,很晚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