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似会要他颇为安心。
“近两日,父皇身体不好,我大抵要偶尔过去守夜,不能一直在你身侧了。”
天子抱病,此事明心也略有耳闻。
天子行辟谷之举,按理来说,能撑到如今,已是难得,如今宫内住了更多道士,每日都去天子寝宫,不知在做些什么。
沈玉玹不能过来,明心也松了口气。
他虽不知为何,从没对明心做过什么,但他夜夜抱着她,看着她,这更要她心觉不安。
总觉得,一切都好似回到了幼时。
她还似幼时一般无力,整日等着他过来,他每日最期盼的便是到她的面前,与她说话,送她东西,只是与幼时不同的是,沈玉玹不会再离开,他会整夜陪伴在她身边。
明心厌恶他,甚至不想看到他,每夜,她总能感觉沈玉玹紧紧抱着她,就像是生怕她会离开。
“无事。”
见他不再说话,明心望着他的侧脸道,“知瑾,我忧心祖母的身体,可以偶尔回去一趟吗?”
他许久未言,只是坐起了身,面朝着她。
“可以,我陪你一起回去。”
“可我近两日便想回去一趟,陛下多病,你抽不开身,我”明心对他笑了笑,“我近两日想起祖母,都睡不安稳,又不能要祖母过来看我,知瑾”
她没听到回话。
只见沈玉玹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片晌,才浅浅弯了弯唇。
“可以,要云山陪你回去罢,”沈玉玹凑近,亲了亲她的面庞,又低下头,亲吻她的手背,迎着明心抵触的视线道,“抱歉,明心,我近日太忙不能每日陪你。”
*
当日,明心被云山等一众宫中侍卫护送,前往明家。
她并未去谢柔惠那屋,只径直去了祖母的屋院,老夫人听闻明心要回来,早已等候多时了。
最近接连不断的事情,便是有心想隐瞒,也瞒不过老夫人,明心见祖母明显苍老许多,她忍着泪,祖母摸着她的手,却哭了。
“好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祖母拉着她说贴己话,云山似是想跟随,却被明心瞪回去,他哪里见过明心这般利害,忙停了脚步。
“是不是在宫里过的不高兴?”
明心一点点抿紧了唇。
若是有心想说,便只能趁现在。
她抬眼看着老太太,摇了摇头。
“我的好孩子,都怪祖母,也怪你母亲,事事都没有告知过我一句,”老夫人与谢柔惠关系越发僵硬,如今人人都知晓,“你还未嫁,怎能就不接你回来?她非说你撞了脑袋,神志不似从前,需得宫里的太医看顾,我给你写了几封信,宫里也没回信,我担心的病了一冬,可我这瞧着你,哪哪都好啊?”
“祖母,我哪里都好,只是——”
明心忧心隔墙有耳,在祖母手心里写了个‘困’字。
“你说什么?”
老夫人明显没想到皇室会有这样大的胆子。
“那你根本没有事,是不是?”
明心对她点了点头,望见窗外云山的人影,又凑近了许多。
她无声道,“祖母,孙女求助无门,这封信,只央您寄给明烨,您切记,勿要进宫去说理,如今天子病重,明家也不似从前。”
她最担心祖母有什么事。
老夫人将明心写好的信紧紧捏着,对明心重重点了点头,又擦了擦明心脸上的泪。
“好孩子,你放心,你是我明家女,皇室万万不可如此磋磨于你。”
“莫哭,来,吃些葡萄。”
老夫人的话音回归正常,明心点头,将葡萄塞入口中,含了满口的甜。
她要寄的信,是写给清叶的。
她并不担忧沈玉玹会知道,毕竟如今,明遮下落不明,只剩明烨,也留在西境无法回来。
他恐怕以为沉清叶早已经死了。
*
殿内只余药苦气味。
沈玉玹端坐于天子的黄幔之前,手中端汤药碗,垂眸望着躺在床榻上将要奄奄一息的天子。
其枯瘦如柴,一点也不像他幼时所见的那般,高大,威猛,可怖。
宫中的孩子都鲜少能见到天子。
郑孝妃因面有佛像,才受天子喜爱,他也因此,才见过几次天子。
幼时总觉得天子十分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