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季长天只准许他吃辣,却不准他喝酒,他只能含泪推拒了十年陈酿,喝自己的牛奶。
酒过三巡,徐谦面上泛红,舌头也有些喝大了,他放下筷子,打了个酒嗝:“下官实在是……吃不下了,今日多谢殿下款待,天色已晚,下官也该……告辞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我再敬殿下……最后一杯!往后下官……定与殿下携手,共同治理并州,万望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季长天也起身与他碰杯,以茶代酒:“有大人这句话,本王便心安了。”
徐谦再次饮尽杯中酒,仰天大笑,和季长天勾肩搭背,就差称兄道弟了。
但紧接着,他身形却晃了一晃,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殿下,下官怎么感觉……脑袋这么晕呢,这酒……后劲似有些大。”
“毕竟是陈年佳酿,”季长天道,“我看不如这样吧,眼下城内已宵禁,大人不妨就在我府中住上一晚,待明日酒醒了,再回家不迟。”
“不不,这万万不可,”徐谦连连摆手,“下官这便回了,殿下我们……改日……”
一句话没说完,他突然两眼一翻,整个人向后栽倒。
黄二急忙冲出来扶住了他,没让他真摔个五体投地,同时看向还坐在饭桌上岿然不动的时久:“我说,你就不能帮个忙吗?”
时久捧着碗饭,正在嘬最后的一只虾,头也不抬:“嗯嗯。”
黄二:“……”
“好了,徐大人已喝醉了,快扶他去休息吧,”季长天笑道,“记得,好生伺候,切莫怠慢。”
黄二二话不说把人伺候进了监牢,原封不动地把季长天的嘱托吩咐给值守的狱卒。
季长天把最后一点牛乳倒进时久杯子里,对他道:“若是吃完了,别忘干正事。”
“好。”
心满意足地填饱了肚子,时久跟随季长天来到州廨,用早已准备好的死囚替换出关在牢里的乌逐。
时久亲自为他打开牢门:“乌都督,这两天委屈你了,出来吧。”
乌逐站起身,看着那个易容过的死囚,面容分明和自己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内心震撼,但并未多言,时久帮他打开手脚的铁锁,转而戴在死囚身上。
这易容用的面具是时久特意让玄影卫的同事帮忙制作的,共有两张,一张是乌逐的脸,另外一张则是平平无奇的面容,掉进人堆里认不出来的那种。
季长天将第二张面具交给乌逐:“先戴上吧,等下你随我回府,换身衣服,再好好调整一番,从今往后,你就扮作我府中侍卫,随我行动。”
“谢殿下。”乌逐将面具贴在脸上,又接过时久递来的斗篷披好,拉低了帽兜遮挡面容。
三人登上停在院中的马车,离开州廨,乌逐问:“代替我那人……没问题吧?”
季长天:“放心,从临县提来的死囚,已判了半月后问斩,他身形年纪都与你接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却尚有一份孝心,我许诺给他母亲五百两银子,他答应代你去死,若事情败露,这银子他便拿不到了。”
乌逐点点头,冲他抱拳道:“殿下恩德,属下定当铭记,昔日属下听信奸人挑唆,竟欲加害殿下,现在想来,愧悔不已。”
季长天掩唇咳嗽了几声:“无需多言,我与你不过各取所需。”
马车很快抵达晋阳王府,季长天领他进入外府,以防万一,先前他已将肖老板转移他处,并让宋小虎和宋廿前去看守。
“今日天色已晚,本王累了,有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吧,”季长天带他到落脚处,“稍后会有人给你送来衣服和热水,你最好哪也别去,早些歇息,莫引起他人怀疑,咳咳……本王便先回了。”
“殿下慢走。”
时久随季长天回狐语斋睡觉,黄大则留下来负责盯着乌逐,这一夜乌逐果然很老实,什么不该做的都没做。
次日再见面时,他脸上面具已经完全贴合,时久差点没认出来。
“而今所有兵力都已集中在并州大营,”季长天道,“加上你手里的私兵,共计六万八千人,我想,时机差不多了,都督擅长领兵作战,我们不妨现在讨论一下,该如何顺利攻破晏安城。”
“在那之前,属下尚有一事想问。”乌逐道。
季长天放下茶盏:“何事?”
“殿下打算如何瞒过徐谦?纵然殿下能趁夜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换出来,可若大军行进,他必有所觉,殿下就不怕他向陛下上奏,扰乱我们的计划?”
“这个啊,”季长天微微一笑,“你且随我来。”
*
“哎呦……”徐谦捂着自己的脑袋,哼哼唧唧地从床上爬起,昨晚他喝得太多,今日只觉头痛欲裂。
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好不容易忍过了这阵疼,一抬眼,却愣在原地。
这是……哪里?
他隐约记得昨晚是来晋阳王府赴宴,和宁王殿下把酒言欢……而后又发生了什么,竟完全不记得了。
他站起身,看着面前的栏杆,感觉酷似监牢,伸手弹了一下,确实是铁的。
宁王殿下没把他送回家,或者送回州廨,这是给他送到什么地方来了!
“喂!”他攥住铁栏,努力把脸往外挤,“有人吗!这是哪儿?!放我出去!”
无人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层层叠叠地在长廊里回荡,响彻在昏暗的地牢里,令人毛骨悚然。
徐谦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环顾四周,尝试自救,可还不等他研究出个所以然,忽然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欣喜若狂,再次凑上前:“有人吗!放我出去!放我……殿下?!”
来人停在他的牢房前,面上仍挂着温和的笑容,徐谦瞪大双眼,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