坯上的最后一块瑕疵修掉,左峻山拉着何绮月的手离开了坯身,这才垂眼。
对上何绮月的视线,他顿了下,微挑眉:“是何小姐散视到这程度上,还是说教学指导在我脸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何绮月暗翻白眼,决定收回那句看他顺眼的话。
只不过视线挪开,她才瞥见了格子窗上两人映着的模糊虚影。
左峻山整个人半靠在她身后,借着视觉错觉,就像是从后面把她抱在怀里那样。
“…”
何绮月眼皮一跳,刚要脱身。
聚焦在格子窗的眼瞳微缩,模糊了近处,而定到了格子窗外的街区路旁——
一辆纯黑色的古斯特停在那里,不知停了多久。
……好像有点眼熟?
何绮月正奇怪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辆低调的劳系入门车还留了印象,视野里那辆古斯特就忽然启动,开走了。
何绮月:“……?”
看来不是找她的。
难不成是她记错了?
“过几天我刚好要开窑,”左峻山已经走到一旁,收拾工具,漫不经心回头瞥过她的杰作,“等它出了窑,我通知你。”
何绮月注意力立刻拉回来,兴奋点头:“好啊!或者你提前跟我说,我来蹲等开窑。”
“喜欢上了?”
“不得不承认,这种从无到有的感觉,确实很有魅力。”何绮月也不吝啬赞美,“我觉得你这里以后一定会多一个很靠谱的学徒工。”
左峻山笑着转回去:“借你吉言。”
“……啊,不早了。”
何绮月看了眼时间,连忙摘掉手套,一边脱身上的工作围裙一边给左峻山画饼:“我得回医院了。今天辛苦左老师,等我将来成了大师,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被她逗笑的左峻山没抬头,扶着工作台,另一只手挥了挥:“别等到我七老八十就行。”
“哼,等着见证你们钧瓷界新星的冉冉升起吧!”
狠话放完了,小姑娘也没了影。
门关上后。
左峻山从工作台前抬了眼,又回了回身,后肘抵着半靠在工作台前,他低眸望着那件成型的素坯。
形状有些古怪,又透着种莫名的张牙舞爪的茁壮感。
像是一种新生的、压都压不住的生命力。
器型随主性。
半晌,男人低头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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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得霈的晚饭时间一般在六点。晚饭后,何绮月会借医院轮椅,推着他在疗养区的院子里转一段时间,沾沾人气儿。
等到七点,父女二人回到病房。
护工阿姨收拾齐整,何绮月会坐在病床边,再给何得霈读上半小时的书,帮他锻炼回复一下大脑的语言区功能。
八点后,何绮月就该去乘地铁回她现在的住处了。那儿离医院有些距离,地铁正常要坐一个小时才行——家里破产之前,何绮月生平就没坐过地铁,第一次坐还乘错了方向。
不过现在,就跟下午那块被她搓圆捏扁的黏土泥巴一样,她已经被生活磨得熟能生巧了。
预计九点十分前,应该能到家里。
何绮月抬起手机,在拥挤的地铁人群里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