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乘着骡车,竟然到了当初埋葬诡差的地方?
“嗯。
苏午看着这几具石像的动作,眼皮跳了跳,按捺着未有出声。
有些条石铺就的平台在山顶上错落交叠。
更多的野树郁郁葱葱,遮蔽住了那道如擎天一柱的石峰,石峰左右,插满了一道道招魂幡,纸幡在阴风中飘飘荡荡,猎猎作响。
一家人省着些花,确实能叫老车夫到死都衣食充足了。
箍着沉黑铁片,打了铆钉的车轮碾过条石砌造的平台,发出咯吱丶咯吱的响声。
棺椁内的肿胀女尸似是听懂了中年男人的话,在中年男人对它的葬地作出安排的时候,强烈的香火气息混合着撒旦的恶堕诡韵猛然间自黑棺之中散发而出,直将黑棺被封死的棺盖都推开来,滚滚诡韵香火漫出棺材,化作一道道血淋淋的手臂,朝四面八方抓扯而去!
“太平顶,泰山之顶,此为旧称。
原本漫长的一段距离,似就此被第二道牌坊轻而易举地折叠,所以骡马车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攀越过长缓坡。
骡马车从牌坊下穿过,车轮碾过那些坑坑洼洼丶遍布漆黑石块的地面,都未再发出一丝声音。行至此间,连老车夫都闭上了嘴,不再唱歌丶言语甚麽。
横陈于最後一道牌坊後的雄伟大山山影依旧在大地尽头铺开来,但苏午当下置身的情景,却陡生出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午扭头回望,就看到那道长缓坡就在骡马车後铺陈。
苏午扶着排子车的车帮,看着骡马车穿过那一座座坟茔,乃至是诡差的坟茔,都与自身擦肩而过,他越发确定,这里就是自己与玄照师父曾经来过的地方。
他是谁?!
此间的荒寂,甚至压过了流淌的阴间气息。
苏午亦无声息地跳下了排子车,他扬首看着那如擎天一柱的石峰下,一节节被昏冥冥雾气遮掩的石阶上,有个束着发髻,披着一身玄色大氅,内里穿着件青色交领道袍的中年男人,从那石峰上走下来,穿过一级一级的石阶,走过那片左右两边插着无数招魂幡的道路。
苏午看着老车夫掌心里的那块银锭那银锭看起来像是真的,但又给苏午一种假的的感觉正是这块真真假假的银锭,才有叫老车夫直至寿终之时,都能与那匹老骡马衣食充足,无有任何忧患。
莫非是素王?!
甚至于,他能从中分辨出诡差的那座坟冢!
骡马车停在一处石台边,老车夫从骡车上走下来,绕到车後去,解开了绑缚着肿胀女尸的绳索。
老车夫接住那锭银子,却好似是觉得那银子烫手一般,一下将银子都塞到中年男人手里,脸色吃惊地道:“这丶这次怎麽这麽多?
小老儿只是帮您拉一回车而已,实不值您这麽多钱的酬劳。
“诶”
“正合适。”
请老丈收好。”那两鬓斑白丶模样仍旧俊秀的中年男人拿出一锭银元宝,交到了老车夫手里。
它原本有功,应当葬在蒿里,但欲僭葬太平顶,便也有了过。
苏午环顾四下他们已在山顶!
四下里群山万壑,尽显得微渺而矮小。
当下苏午所见的这个中年男人,状态非常奇异,他以性魂的状态存留于阴间的地域,却亦未受阴间的气息侵染,性魂上未有留下丝毫阴间的痕迹。
那几具石像未有回应甚麽,只是推着大车上的棺材渐渐走远。
苏午跟着中年男人,亦步亦趋地临近那如天柱般的山峰,临近那座山峰之时,他才看清那山峰之上,凿刻着三个正气符文字太平顶。
回去罢。”
自明以後,太平顶改称玉皇顶。”
石碑上的字迹业已在阴间之风无休止的吹袭下,被刮磨去了。
但这座坟冢既然立在太平顶,其身份已然分明,想必正是阴间主!
阴间主的坟冢侧方,还挖出了两口坟冢。
一座坟冢里的青石上,覆盖厚厚尘灰,显然是被挖掘出不知多少岁月,已致墓室里都堆积起了厚厚的尘灰;
另一座坟冢的墓室,则是刚刚才挖掘出来,内里干干净净,未有积累起丝毫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