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马车转眼间消失在了山顶。
“泰山岱宗,于阴间留影。”中年男人道。
中年男人转回身去,皱眉看着石人推过来的大车上的漆黑棺椁,出声道:“以你之积累,只能在山南的蒿里中,寻一处空坟下葬,岂能僭葬于山顶?
你虽有功,此功却不能至你葬于山顶。
牌坊下方,蒿草摇摇荡荡,如海翻滚。
在苏午脑海中神思飞转之时,那中年男人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而後与那几具推车的石像道:“将棺中之尸葬到桃山去。
所以我才说那不死尸欲葬自身于太平顶,是大僭越,有大过错。
当时他与玄照师叔,好似就将诡差葬在了类似地域?
中年男人目送它们远去,亦迈步走过那片遍插招魂幡的道路,沿着一级级山阶,往那道宛若天柱一般的山峰峰顶上走去。
苏午低下头去,沉默了一阵,又向其问道:“撒旦祥羊,葬在尊驾所指的桃山,是否合适?”
他与那中年男人对语之间,脚下的石阶好似化作了一道鳞片滑腻的蟒蛇他踩在这滑腻的鳞片之上,只是稍微动念,身形便跟在中年男人之後,须臾间登上了泰山主峰之巅顶!
“太平顶。”
那徐缓攀升的长坡,此时似已被骡马车攀越。
凭他一人的力量,也休想将车上躺着的那具女尸卸下来,他也未有将之卸下排子车的多馀动作,解开绳索以後,就靠着一侧的车帮子,安安静静地等候着。
“唯有阴间主可葬于此,馀者不得僭越。
这一锭银子,估计有五两。
大片大片漆黑的树木在阴土大地上张牙舞爪,各自尽力地伸张着自己的树冠。
凛冽山风从远方吹刮而来,骡车上的老车夫紧了紧自己的衣裳。
嘭!
棺盖彻底封死!
老车夫最终坐上了骡车,老骡马带着他缓缓调头,往山下的牌坊缓行而去。
牌坊後横陈于大地尽头地雄伟山影,顷刻消失无踪。
只要几枚铜钱就好,几枚铜钱就可以了”
牌坊前头,蒿草越发稀疏,雄伟险峻的大山山影横陈于缓坡的尽头,连绵不尽的丶生长着稀疏蒿草的坟包就随坡道伏延着,一座座坟包一直接连到了那大山的山影里,不知其尽头。
此人即便非是素王,亦必然与素王有极深的牵连。
苏午见状,便跟在了他身後。
“以後便没有这样的活计了吗”老车夫的神色有些难过。
那些直神像中,与阴间主关系最近的嫡子辈,都不能将自身葬于太平顶,一个头顶鬼筋都还未脱尽的不死尸,却想僭居太平顶,太痴心妄想。”中年男人将一道招魂幡插在了山顶旁侧一座孤零零的丶分外低矮的坟丘上。
而今故地重游,他心中没有任何欢喜的情绪,只有强烈的诡谲感萦绕在心头。
苏午仰头看向牌坊後那庞大雄峻的山影,又低下头,看了看排子车头前坐着的老车夫。
那片插着无数招魂幡的道边,几具穿直裾衣袍的石像抖落下满身的石屑,将手中的铁戈丶长矛搠在石块边,推着一副车轮箍了黑铁丶上面放着一具黑棺材的大车,跟在披着玄色大氅的中年男人身後,临近了骡马车。
荒凉丶死寂的气息倾盖了此间。
这个中年男人,并非活人,但在苏午的感知之内,他亦非是死物。
“您送我这样多的钱财作相别赠礼,我却没甚麽能送给您的”老车夫攥着银子,就想跪下来,给那中年男人磕个头。
坟丘前立着一块墓碑。
对方莫非是要将车上的货物,一直送到山上去?
如此的话,路途未免太过艰险了些。
也不知他是怎麽坚持下来的
几株阴森森地野槐树从山壁间伸展开枝丫,在寒冽阴风里抖擞着深黑的叶片。
此时,在骡马车前铺展开的是一片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