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监狱里和生活在太阳下,带来的是两种不同的追求。
阿曼达有父亲提供衣食住行,身为狱卒长女儿的她,在监狱里可不是人下人。
嗜睡症带给阿曼达困扰的,是被割裂的时间,无法外出的孤寂。
还有不断给周围人带来麻烦,从而被感到疲惫的亲人疏远的无助。
除此之外,阿曼达没有遭受太多明面上的歧视,她的心灵感到着孤独,却从来不会感到自卑。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阿曼达喜爱着阅读与绘画,用这种方式打无聊的日子。
在四周囚犯们的惨叫声中,她沉浸在书中的描绘里,哼着歌走过染血的潮湿地面。
犯罪故事,寓言故事,都那么的有意思,比刑罚活人更好玩。
阿曼达如此渴望接触世界,想要看到太阳,想要一个真正的,不会离开,不会放弃,不会感到厌烦的亲人。
生活在太阳下,靠自己双手劳作的教条却对人群避之不及。
走到哪都容易被欺负,干脆就不想外出了。
如果可以,教条巴不得彻底融于黑暗,再也不受精神上的煎熬了。
比起爱看书的阿曼达。
阅历丰富,真正行过万里路的教条,早就知晓她与阿曼达,只是恰好相遇在一个特殊的节点。
她不是阿曼达心里那个可以带她看到天色变幻的好人。
有关万寿菊刑床案的部分指控,教条承认,那确实是自己。
一个痴迷不知名宗教,痴迷死者复苏,再无忧虑的说法,大量种植为亡魂铺路的万寿菊的怪人。
一个不稳定的因素,随时等待着奉献出自己,引领更多的黑暗降临。
为黑暗效力,忠诚于行事怪异的宗教的人,被扣上各种帽子,押入牢狱是理所当然的事。
教条本是在享受着宛如度假一般的监狱生活,她没料到,她会在那里遇到一个想从牢里走到外面去的同类。
“你很适合。”
教条对不想承认事实的阿曼达冷静道,
“很适合我教。”
“我最初接触你,就是因为你身上的特殊。”
“你知道的,你听到的那些耳语,看到的那些幻觉,从来不是假的。”
“如果你是一位漆黑之眼的虔诚信徒,你就会知道这是一种多么无上的荣誉,这意味着来自神明的注视与指引。”
“可你却在监狱里诉说着你的痛苦,说你不堪忍受这种与生俱来的怪病,你甚至憎恨着这种极度折磨人的病症。”
“那时我就隐隐意识到,我们终究不是同路者。”
“我是一个胆小鬼,阿曼达,我知道我们终有一日会分道扬镳,依旧默许着你的自我牺牲,甚至利用……”
“没有利用。”
早就已经听不下去的阿曼达摇头,无力,
“没有,教条,假装病从楼梯上栽下,替你们吸引注意力,是我心甘情愿的。”
“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确痛苦于我自身的问题。”
“但在遇到你之后,我反而希望我母亲害怕的那些所谓恶魔,是真实存在的不可违抗之物。”
阿曼达企图抓住教条的手,语无伦次,
“我们怎么可能不是同路人呢?”
“教条,你难道已经忘了,我们一起从监狱里逃出来吗?”
“你们向我伸出了手,而我也没有拒绝!”
“你只是没有拒绝。”
教条躲开了阿曼达,她转过脑袋,语气强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