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达一直很痛苦。
残存的记忆里,有着曾经幸福和谐的画面。
还不会说话,不会准确描述那些耳语与颠倒怪象的她备受父母的宠爱。
然而在某一天,这一切忽然就结束了。
明明前一周,小阿曼达还在积极参加父母为她准备的心理咨询,拼命寻找解决的办法,期望回归正常的人生。
转眼,母亲离家出走,父亲看向她的目光染上了迁怒与疲惫。
对父亲而言,小阿曼达更像一个他无法摆脱的责任。
尽管阿曼达不责怪父亲的疏远,很感激父亲没有放弃自己。
但由血缘,责任交织的关系,仅止于此,承担不起更多了。
母亲生而不养,父亲生了只养。
教条由此在阿曼达的精神世界里,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
对她而言,身材高大,言语温和的教条,既满足了阿曼达对母亲一职的想象,也有如父亲般的沉默慈爱。
她们还有着纯粹的友谊,相识于微末处,互相托付过性命。
最终,教条的离去如此仓促,理由让阿曼达如同被当头浇了一桶冷水。
“你根本无法理解,不知道你的行为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再一次见面的喜悦散去后,阿曼达对着眼前的人泣不成声,又怨又气,
“我始终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凭什么,你凭什么丢下我?”
她怨教条的不告而别。
气对方明知她会伤心,仍然做了这样的事。
难过像是潮水,一波波涌上。
阿曼达提高音量
“教条,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不会离开?”
教条低着头,任由阿曼达泄自己的情绪。
直到阿曼达气喘吁吁停下,她才慢吞吞道
“对不起。”
知道她脾气的阿曼达“哼”了一声,等着下文。
“我是故意跑掉的。”
教条道,
“因为我们不适合继续走同一条路了。”
“你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选择主动离开我,所以只能由我来做这个决断。”
阿曼达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你是,聪明的人。”
教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所以你应该想的比我更明白。”
“阿曼达,我们的友谊诞生在狭窄昏暗的监狱里,也只能存在那片看不到天空的高墙之下。”
“离开监狱后,我们就必须面对,我们其实是两类人这个事了。”
“我,你,都有旁人眼里的先天性怪病,不被正常人接受。”
“可你很幸运,你早早的被你的父亲带到了暗无天日的赫特监狱,你觉得那里面很压抑,你却不知道,那里是怪人的天堂。”
教条扯动着脸部肌肉,像是想要笑出来。
可是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教条几乎要忘记欢笑的滋味,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说,我在外面靠着种植万寿菊为生。”
“我独自一个人种着一大片的花田,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等到花开丰收时,用推车拉到集市上去卖。”
“集市上很热闹,来来往往的人选购着自己心仪的商品,摊贩和客人们的讲价声此起彼伏,从来不会停息。”